看著棧橋上這兩人拔刀相向、為了爭功狗咬狗的架勢,太師椅上的孫承宗原本提著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裡。
這幫武夫和貪官,見著潑天的功勞和萬兩白銀,果然自己先掐起來了。
孫承宗站起身,整了整官袍袖口,衝身旁的兩名大內老供奉使了個眼色:
“走吧二位老先生,跟本官過去瞧瞧,咱們那位威震西境的逸王殿下,如今是個什麼模樣。”
四個身穿水師號衣的大漢(實則是拓跋莽手下的精兵)抬著一口蒙著厚黑布的精鐵囚籠,吭哧吭哧地走下跳板,重重頓在棧橋中央。
顧得白還拿刀逼著周延儒,見孫承宗走過來,一把扯掉了囚籠上的黑布:
“孫大人請看!人就在這兒!”
太陽光刺入籠中。
只見精鐵打製的囚籠裡,身穿破爛蟒袍的顧墨染歪靠在角落。
他披頭散髮,半邊臉被亂髮遮住,嘴角和胸口掛著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雙手雙腳都被手指粗的鐵鏈鎖著,腦袋垂在胸前,只有胸膛偶爾微弱地起伏一下。
但他心裡是極其開心的,又能演一把過過癮了。
兩名大內老供奉快步走到籠子跟前,蹲下身子。
左邊那個滿臉褶子的老供奉伸出枯瘦的手指,撥開顧墨染額前的亂髮,仔細看了看他的眉骨和鼻樑,又捏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脈門。
“氣若游絲。”老供奉收回手,轉頭衝孫承宗點了點頭,
“孫大人,骨相和身形都沒錯,手背上還有當年在太學留下的舊劍疤,確是逸王顧墨染真身無疑。”
“好!好得很!”
孫承宗撫掌大笑,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
可笑聲還沒落,他眼底兇光暴漲,笑臉一下子收得乾乾淨淨。
孫承宗左手一翻,從寬大的緋紅官袍袖袋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純金酒壺,往前遞到了周延儒和顧得白麵前。
“兩位大人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本官回京定當如實奏明太子。”
孫承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股陰冷勁兒,
“不過這顧墨染詭計多端,留著一口氣帶回長安,萬一路上出了岔子,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這壺裡裝的是賜下來的‘鶴頂紅’,周大人,顧將軍,你們二位現在就開啟籠子,
一人扶著他的腦袋,一人把這壺毒酒給他灌下去!
讓他死在登州碼頭,咱們才好安心分銀子!”
周延儒和顧得白看著那隻金光閃閃的酒壺,臉色同時一變。
來之前,顧墨染在底艙裡就給他們算準了:孫承宗這老狐狸帶著三千京營來接應,絕對不會甘心只當個運銀子的腳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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