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透，黃春生把拖拉機在大隊部院裡停穩當，仔細把車頭擦了一遍，這才裹著一身寒氣摸進周芒家的院子。
堂屋裡點著煤油燈，光影跳動。
黃曉芸剛把一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燉粉條端上桌，旁邊還放著一笸籮貼得焦黃的玉米麵餅子。
肉香混著蔥姜味，直往鼻子裡鑽。
“姐夫，車我鎖好了。”
黃春生搓著凍僵的手，眼睛直往肉碗裡瞟。
“洗把手，過來坐。”
周芒大馬金刀地坐在炕沿，從櫃子上摸出一瓶白酒，拿過兩個粗瓷盅倒滿。
黃春生趕緊在水盆裡胡亂搓了兩把，拉過板凳坐下。
端起酒盅敬了周芒一個，隨後抓起玉米餅子，狠狠夾了一大筷子帶著肥膘的五花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
“今天去糧站交公糧，感覺怎麼樣？”周芒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問。
“太痛快了！”
黃春生用力嚥下嘴裡的飯。
“我聽豁牙哥說，往年二龍大隊和勝利屯那幫孫子，仗著人多總搶咱們的道。”
“今天咱們拖拉機一開過去，他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全得乖乖給咱們讓路。”
“糧站那檢驗員，對咱們也是客客氣氣的！”
周芒咬了一口餅子，沒順著他的興奮往下說，話鋒一轉：
“威風是威風，但你想過沒有，光靠給大隊幹農活、交公糧，這車也就是個鐵疙瘩，變不出錢來。”
黃春生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姐夫，你白天不是說，等忙完這一陣，咱們開著它去別的村代耕，還能搞客運拉貨掙大錢嗎？”
“對，我是這麼打算的。”
周芒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但這中間卡著一個死穴。”
“啥死穴？”
“油。”
周芒盯著黃春生，把賬一筆筆給他算透：
“石油煤建公司給咱們辦了購油憑證，是明面上配給的計劃內柴油。”
“那些油，勉強夠把咱們大隊自己的地翻一遍，外加運幾趟公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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