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街角的國營飯店。
正值飯點，外頭的大堂里人聲鼎沸，排隊買票打飯的社員擠作一團，油煙味和汗酸味混雜在一起。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國營服務員靠在出菜口，手裡捏著瓜子，對顧客的催促愛搭不理，鼻孔恨不得昂到天上去。
朱主任領著周芒剛跨進門檻，眼尖的胖經理立刻撇下正在算賬的算盤，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臉上的肥肉擠成一朵諂媚的菊花。
“朱主任，您可是稀客。”
“樓上小包間一直給您留著呢，剛用熱水擦過桌子。”
朱主任揹著手，眼皮都沒抬一下，從喉嚨裡悶出個“嗯”字，徑直踩著木樓梯往二樓走去。
周芒跟在後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比大爺還大爺，能讓經理這麼點頭哈腰伺候的，整個公社還真不多。
兩人在偏僻清靜的小包間落座。
朱主任沒看牆上的手寫選單，從貼身的兜裡掏出幾張肉票和全國糧票拍在桌上，直接自掏腰包點菜：
“來個紅燒肉，多挑五花三層的，別拿瘦肉糊弄我。”
“再溜個肥腸，火候大點，大蒜多放。”
“再弄個油炸花生米下酒，趕緊上。”
胖經理連聲應著，麻溜收起票據退了出去，順手把包間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平時點個熱菜要等半個多鐘頭的飯店，硬是把三個熱氣騰騰的硬菜端上了桌。
紅燒肉泛著油亮的醬紅色，肥腸處理得乾乾淨淨，散發著霸道的香氣。
周芒主動擰開瓶蓋，站起身雙手端著酒瓶，把朱主任面前的白瓷小酒盅倒得滿滿當當。
直到透明的酒液在杯口鼓起一個將溢未溢的弧度才收手。
“朱哥，我敬您一杯，荒溝大隊能折騰出點名堂，全靠公社領導在後面給撐腰。”
周芒端起自己的酒盅，杯沿壓得極低，在朱主任的杯口下方輕輕碰了一下，隨後仰脖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細長的刀子，順著食道刮下去，胃裡頓時火辣辣的。
朱主任夾了一塊滴著油的紅燒肉扔進嘴裡，肥油在口腔裡爆開。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行了，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朱主任放下筷子，精光內斂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周芒。
“小周啊，你今天大老遠跑一趟，到底遇上什麼難邁的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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