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規的計劃內指標，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朱主任壓低了聲音，身子也向前傾了傾，湊近周芒。
“縣裡的油料卡得極死，那都是帶帽下達的，一個蘿蔔一個坑。”
“別說你一個大隊書記，就是公社出面，想從縣石油煤建公司多摳出一桶平價油，那也是比登天還難。”
周芒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當然知道正規渠道走不通，否則也不會跑到這裡來求教。
“想弄大批次的油，而且是要長期、穩定地供著你的拖拉機跑長途，只有一條路。”
朱主任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走黑線。”
周芒心中一動，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是定定地看著朱主任，等待著下文。
“縣石油站，是個肥差，也是個水極深的地方。”
“那裡的油雖然管得嚴，但只要是人在管，底下就總有能做手腳的縫隙。”
朱主任用沾了酒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石油站站長姓姜，是個快退休的老資格。”
“但他有個小兒子，叫姜安。”
“姜安？”周芒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將其牢牢刻進腦海。
“對。”朱主任點點頭。
“這小子是縣裡倒騰計劃外緊俏物資的一把好手。”
“尤其是油料這一塊，他算是掐住了大半個黑市的命脈。”
朱主任冷笑了一聲，似乎對這種勾當早已司空見慣。
“你當他的油是從哪來的？憑空變出來的？那都是截留下來的。”
他看著周芒，詳細解釋著這其中的門道，這些是底層社員根本接觸不到的權力潛規則。
“油罐車運輸，有途耗。”
“油庫儲存，有揮發損耗。”
“還有每次抽油、清罐時剩下的那些‘油底子’。”
“這些東西，在賬面上都是屬於‘合理損耗’，大筆一揮就報銷了。”
“但實際上，這些油並沒有憑空消失。”
朱主任端起酒盅，在手裡把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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