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是受國家極其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
沒有批條，拿再多錢去加油站也買不出一滴油。
拖拉機要想去別的大隊跑代耕私活賺錢，就必須解決油的來源。
這也是周芒今天來找朱主任的核心目的。
包間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走廊外隱隱傳來的喧鬧聲。
原本心情大好、正準備夾菜的朱主任，聽到“計劃外柴油”這幾個字，端著酒杯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他並沒有因為周芒先前的吹捧而飄飄然，反而將手裡的白瓷酒盅慢慢放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一聲意味深長的嗤笑從朱主任的鼻腔裡哼了出來。
“小周啊，你這小子，做事滴水不漏，說話也是拐著彎的滑頭。”
朱主任搖了搖頭，那雙精明的老眼盯著周芒，毫不客氣地戳破了他那層遮羞布。
“只不過二百多畝爛泥地，就算你拖拉機馬力再大，能用掉多少油？”
“你真把我當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不問世事的瞎子了？”
朱主任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發出篤篤的悶響。
“現如今這十里八鄉，你出去打聽打聽。”
“只要是大隊裡有拖拉機的，哪個是老老實實把車停在村裡只管耕地的？”
“真要是隻管耕地，猴年馬月才能把那一萬多塊的本錢賺回來？”
朱主任冷笑一聲，直接把話挑明瞭：
“變著法子出去搞運輸，拉木頭，運磚瓦，甚至偷偷拉人跑客運賺外快。”
“在咱們公社，甚至在縣裡，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這是一筆糊塗賬，也是一筆明白賬。”
“大家心照不宣，只要別鬧出大亂子，上頭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夾起一顆油炸花生米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
“所以，你跟我扯什麼為了大隊開荒愁柴油？”
“你小子買拖拉機的第一天，怕是就已經盤算著怎麼讓它上大路給你下金蛋了吧。”
謊言被當面無情拆穿，周芒的臉上卻沒有閃過半點尷尬或是慌亂。
他太清楚這些基層老油條的作風了。
在他們面前，過度偽裝反而顯得虛偽，只有在適當的時候展露一點真實的貪婪和野心，大家才能真正坐在一條板凳上。
“朱哥就是朱哥，什麼事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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