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十二點的下班鈴聲在農機站大院裡刺耳地響起，機器的轟鳴聲才漸漸停歇。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從車間裡湧出來，拿著鋁飯盒奔向食堂，或者推著腳踏車準備回家。
周芒眼尖，一眼就瞅見了一個個子不高、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油汙斑駁的藍布工裝的老頭。
這老頭手裡還拎著一把沾滿黑泥的管鉗，邊走邊跟旁邊的人交代著什麼，腰桿挺得很直，透著股老師傅的威嚴。
正是打聽好的王師傅。
周芒碾滅菸頭，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這位就是王師傅吧？”
周芒臉上瞬間堆滿了熱絡的笑意，雙手遞上一根大前門。
“早就聽說您是咱們縣農機站的大柱子，今天可算見著真佛了。”
王師傅停下腳步，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不過看著遞到跟前的好煙，他倒沒直接拒絕，順手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
“你是哪個大隊的？車壞了？”
王師傅語氣冷淡，帶著常年被基層幹部捧出來的傲氣。
“我姓周，荒溝大隊的書記。”
“前陣子剛從咱們站提了一臺拖拉機。”
周芒順勢劃了根火柴湊過去。
“這不，車是好車，就是開車的後生手太生，怕把金貴的東西擺弄壞了。”
“所以想著來拜訪拜訪您老，取取經。”
王師傅看了周芒一眼，就著火柴點燃了煙，吸了一口。
“取經？我們這忙得連軸轉，哪有空給你上課。”
“哪能佔用您工作時間呢。”
周芒趕緊接話，目光掃了一眼四周。
“已經飯點了，您老幹了一上午重活，肚子肯定空了。”
“我在前面國營飯店定了個包間，就等您老賞臉，咱們邊吃邊聊。”
“絕不耽誤您下午上工。”
王師傅下意識地想擺手推辭。
他們這種技術骨幹，平時請客吃飯的確實不少，但他也要看心情。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瞥見了周芒手裡的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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