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紅袖章的幹事大步衝上前，一巴掌拍在拖拉機的引擎蓋上，震得鐵皮哐當直響。
他指著車廂裡散落的幾片爛菜葉和雜亂的爛泥腳印，厲聲呵斥：
“哪個單位的拖拉機？誰批准你私下拉客營運的？”
“滾下車，把鑰匙交出來！”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直接堵在車頭正前方，雙臂抱胸，擺出一副隨時要扭送周芒去法辦的架勢。
周芒坐在駕駛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人。
片刻後，他伸手捏住車鑰匙，用力一擰，拔了下來。
引擎的轟鳴聲瞬間停止，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寒風吹過街道的聲音。
周芒推開駕駛室的鐵門，單手抓著把手，利落地跳下地。
慢條斯理地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磕出一根咬在嘴裡，劃拉火柴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噴在冷空氣裡。
周芒深吸了一口煙，冷眼打量著面前的兩人。
既然決定要開拖拉機賺錢，他自然早就把裡頭的彎彎繞繞摸得一清二楚。
攔路的這兩人，袖章看著嚇人，其實也就是街道辦或者市場管理糾察隊的底層幹事。
專盯進城倒賣農副產品的鄉下人，藉著查“投機倒把”的名頭，幹些吃拿卡要的勾當。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周芒不想拿縣委秦主任的背景壓人。
一是大炮打蚊子太跌份。
二是真把事情鬧大，上面查下來他確實拉了私客，容易給秦國強惹一身騷，反倒壞了自己苦心經營的靠山，讓秦國強瞧不起他。
對付這種人，最管用的從來不是恐嚇。
周芒夾著煙，臉上突然換上了一副熟絡的笑臉，主動朝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過去。
“兩位領導，大冷天的還在街上糾察，真是辛苦。”
周芒湊近半步，用身體擋住街對面路人的視線。
動作極其隱蔽地從內兜裡摸出兩張五塊錢紙幣。
他一把攥住橫肉男的手腕，強行把錢塞進對方寬大的制服口袋裡。
“大隊剛買的鐵牛，今天頭一回進城，鄉下親戚非要跟著來見見世面，真沒收錢。”
周芒壓低聲音，語氣誠懇。
“一點心意，拿去買兩瓶燒酒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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