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被他這一句堵得啞了火,站在牆根底下,嘴還張著,可那聲兒怎麼也喊不出來了。
她拿手背蹭了蹭臉上的血印子,眼睛一瞟一瞟地往宋玉瑾手機那邊瞅,心裡也開始打起了鼓——
這人一看就不好惹,又是個教授,懂得還不少,還沒進門就報了警,一進門更是文武都來了一套,把自己這邊壓得死死的。
這要是再鬧下去,真進了局子,她這老臉往哪兒擱?
周衛國站在旁邊,手裡的棍子早不知道什麼時候扔了,兩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今天本想來堵安檸的,可道理講不過,老伴撒潑也沒用,連周明海動手都輸了,一點便宜沒佔到。
這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憋得他臉都紫了,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要裂開,可又不敢再往前一步。
周明海被鬆開之後,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被擰疼的手腕,退了兩步,靠在院牆上。
他低著頭,不吭聲,臉上的神情又羞又惱,又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狼狽。
他不敢再衝上去,也不敢再罵,就那麼靠在那兒,像一隻被人拎著後脖梗子摁在地上的貓,鬆開了,可也沒了再撲的膽氣。
這一刻,誰也不說話,空氣裡只剩王桂香偶爾抽一下鼻子的聲音。
就在這時,周明海的手機忽然響了。
那鈴聲在安靜下來的院子裡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過去。
他煩躁地低頭看了一眼,想直接按掉,可手指碰到螢幕的一瞬間,他愣了一下——
來電顯示寫著:市婦幼保健院。
他心裡咯噔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還舉著手機的宋玉瑾,又看了看院門口這亂糟糟的場面,到底還是按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的女聲:
“請問是周明海先生嗎?這是市婦幼保健院住院部。您妻子蘇婉女士於今天上午九點十分因意外出血急診入院,經診斷,是難免流產,清宮手術已經做完了。現在蘇婉女士情緒很不穩定,請您儘快來醫院一趟。”
周明海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拿錘子在後腦勺上狠狠敲了一下。
他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來。
電話那頭又“喂”了兩聲,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那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
“醫生,難免流產……是什麼意思?”
醫生在那頭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些,可字還是咬得很清楚:
“難免流產,就是流產已經不可避免了。蘇女士送到醫院時,宮口已經開了,出血量也大,妊娠沒辦法再繼續了。我們只能做清宮手術,把宮腔裡的組織清理乾淨,避免大出血和感染。”
周明海握著手機,腦子裡嗡嗡的。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可連在一起,他怎麼也轉不過這個彎來。
宮口開了、沒辦法繼續、清宮……這些詞像一堆散落的零件,他拼不出那個意思。
或者說,他不願意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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