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高齡孕婦,又是試管,之前也發生過幾次先兆流產的徵兆,這種情況本身風險就高。這次……如果能早來十分鐘,或許還有機會,只可惜……”
她沒把話說完,可那半截話裡的惋惜,已經明明白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醫生像是翻了翻手裡的記錄,又補了句:
“病人和家屬是打120來的,走得急,沒帶手機。您女兒用護士的手機給您打過幾次電話,都沒聯絡上。目前手術已經做完,人沒有生命危險,但情緒很差,請您儘快過來一趟。”
說完,電話那端就急匆匆結束通話了。
下一秒,周明海突然發瘋似的在通話記錄裡翻找。
手指頭在螢幕上戳得又急又重,劃了好幾下才翻到那一頁。
終於,他找到了自己掛掉的那幾通來電——同一個陌生號碼,打了三次。
第一次他沒接。
第二次他按掉了。
第三次又按掉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在來周家村的路上,的確有個陌生號碼打了三次。
他當時一心想著老宅拆遷,想著怎麼才能名正言順地從安安手上把拆遷款要回來,第一反應就是推銷電話,想都沒想就掛了。
如果那時,他接了。
然後立馬掉頭回去,一切會不會就能挽回?
想到這個可能,周明海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揪著,痛得他直不起腰來。
悔恨像藤蔓般死死纏住他,越纏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骨頭,順著牆根滑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只剩一片灰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一句含混的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沒了……孩子沒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蘇婉還站在門口,叮囑他:
“老公,這次,你可不能鬆口。”
那會兒她臉色雖然不太好,可說話還是中氣十足的。
怎麼才半天工夫,孩子就沒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會兒是蘇婉站在門口的樣子,一會兒是醫生那句“早來十分鐘”,一會兒又是自己按掉電話的那一下。
半天,他才如夢初醒——他到底在幹什麼?
帶著爹媽堵在前妻門口又打又罵,全然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沒了。
兩個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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