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點堆出來的笑全垮了，嘴唇哆嗦著，往前踉蹌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拽警察的袖子，又不敢真拽，那手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氣昏了頭，我沒想鬧事啊！我、我這麼大歲數了，要是進了那種地方，我、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您行行好，饒了我這一回吧！”
王桂香說著，眼淚鼻涕一塊兒下來了，這回不是乾嚎，是真的慌了。
周衛國也撐不住了。
他那副端了一輩子的老架子，在“拘留”兩個字跟前碎了個乾淨。
他往前湊了兩步，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聲音裡帶了顫：
“同志，同志，您聽我說，我們真不是有意的，今天就是一時糊塗。您看，我們也沒真把人怎麼樣，那棍子、那棍子就是嚇唬嚇唬，沒真打啊！”
他一邊說一邊拿手背擦額頭上的汗，擦了一下又一下，那汗卻越擦越多。
周明海見狀，也嚇得連忙解釋：
“警察同志，誤會！這都是誤會……”
沒想到直接被警察打斷：
“誰先動的手，誰拿的棍子，誰罵的人，影片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誤會的地方。”
下一秒，警察頓了頓，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按《治安管理處罰法》，因民間糾紛引起的打架鬥毆、損毀財物，情節較輕的，可以調解。調解成了，不處罰；調解不成，或者達成協議不履行的，該處罰處罰，該告知民事訴訟的告知民事訴訟。”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幾個明顯已經慌了神的，冷聲宣佈，
“你們要是願意調解，就坐下來好好說，該道歉道歉，該保證保證。不願意調解，那就都跟我回所裡，做筆錄，按程式走。”
王桂香一聽“能調解”，兩隻手趕緊合在一起，衝著警察連連作揖，腰彎得低低的，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調解調解，我們調解！警察同志，我們願意調解！您說怎麼調就怎麼調，我們全聽您的！”
聲音又急又軟，好像剛才掄棍子的是別人。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另外一個警察，見這家人這副嘴臉，便知道他們就是那種欺軟怕硬、平時在村裡橫著走的人。
為了避免後面再鬧出什麼動靜，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再敲打敲打這家人。
於是，他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道：
“你先別衝著我們作揖。調解不是我們說了算，是你們要取得受害人的諒解。受害人願意諒解，調解才成立；不願意諒解，你們該回所裡回所裡，該做筆錄做筆錄。這是兩碼事，別混為一談。”
王桂香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僵在那兒。
可也只僵了一瞬，立馬又活泛起來。
她轉過身，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安檸身上。
往前湊了兩步，臉上的表情換得比翻書還快，方才的慌里慌張全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討好相：
“安檸啊，今天這事是媽不對，媽糊塗，媽給你賠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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