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被她這一句堵得臉上一僵，那點假惺惺的笑差點掛不住。
她嘴角抽了抽，訕訕地改了口：
“嗨，我就是說順嘴了，說順嘴了。”
說著，她搓了搓手，又硬著頭皮往下接，
“你看，咱們好歹也做了二十年的婆媳，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我保證，往後再也不來鬧了。”
周衛國也趕緊跟上，站在王桂香旁邊，腰比方才彎了些，說話也沒了那股子老古板的腔調：
“安檸啊，咱們今天確實做得不對，不該來堵你的門。我代表老周家給你道個歉，你消消氣。”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光道歉還不夠，又補了一句，
“往後，老宅的事，老周家都不爭了，給安安了就是給安安了，周家其他人誰都不許惦記。你大人有大量，這件事，咱們就翻篇了，行不行？”
周明海也湊上來，嗓子還啞著，說話有氣無力：
“安檸，安安是我閨女，跟我血濃於水。今天這事就是場誤會，你別追究了。萬一留了案底，對安安以後也不好，你說是不是？她剛考上大學，檔案裡乾乾淨淨的，別因為這點事……”
他話沒說完，自己先說不下去了，大概也覺得自己沒臉說下去了。
安檸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王桂香臉上移到周衛國臉上，又移到周明海臉上，看了幾息。
她心裡清楚，這家人今天服軟，是怕警察、怕拘留，不是真心認錯。
出了這個門，過幾天風頭一過，該鬧還是鬧，該反悔還是反悔。
口頭道歉、口頭保證，對他們來說跟放屁沒什麼兩樣。
她轉頭看了宋玉瑾一眼。
宋玉瑾會意，往前半步，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調解可以，但不能口頭調解。得籤書面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今天誰堵的門、誰拿的棍子、誰罵的人，並保證不再來騷擾。協議一式三份，雙方各執一份，派出所留存一份。”
為首的警察點了點頭：
“這個要求合理。《治安調解協議書》有固定格式，簽了字就生效，具有民事合同性質，受法律保護。侵權方不履行，公安機關可以依法處罰，當事人也可以就民事爭議向法院起訴。”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周家人，
“你們要是真心想調解，就按這個來。”
王桂香一聽要白紙黑字寫下來，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可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宋玉瑾手裡的手機，到底沒敢說什麼。
周衛國嘴唇動了動，想討價還價，被警察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周明海靠在牆邊，始終沒抬頭。
安檸這才開口：
“協議裡寫三條。第一，今天的事，你們承認是你們堵門、持械、辱罵，錯在你們。第二，你們保證，從今往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到我的住處、安安的住處來鬧事，不得騷擾我和安安。第三，老宅拆遷的事，你們周家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方式主張權利，不得再拿這件事找我和安安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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