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了，螢幕上只剩下“通話結束”四個冷冰冰的字。
他舉著手機僵在半空，耳朵裡還嗡嗡迴響著他媽最後那句狠話。
他媽說得那麼幹脆，連讓他把話講完的機會都沒給。
張宇心裡其實也明白他媽的想法，李家現在揹著人命，又欠了一屁股債。
換哪個當媽的，都怕自家兒子往火坑裡跳，可明白歸明白，他心裡還是難受。
他想打回去求兩句，手指頭都碰到螢幕了，又縮了回來。
自己親媽是個什麼脾氣，他比誰都清楚，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這時候再打過去，除了母子倆在電話裡大吵一架，根本要不出半毛錢。
張宇顫著手點開通訊錄，大拇指從頭劃到尾，來來回回翻了三遍，愣是沒找出一個能讓他張嘴借幾十萬的人。
再看看自己微信和銀行卡里攢下的那點錢，滿打滿算也就幾千塊生活費，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絕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張宇把手機往腿上一扔，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弓著背縮在真皮座椅裡，寬大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起初他還死咬著後槽牙硬撐，到了後來實在繃不住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密閉的車廂裡嗚嗚地哭出了聲。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就轉著一個念頭。
要是連他都指望不上，李娜孤兒寡母的，這幾天該怎麼活啊？
車裡的空調還在呼呼地吹著暖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兩隻眼睛又酸又脹。
……
車外頭，陳澤手裡的第二根菸也見了底。
他隨手把菸蒂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頂上，低頭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
是徐浩發來的微信，連著傳了好幾張星火基地的現場照片。
照片裡歡迎橫幅已經拉起來了，定製的慶功蛋糕也擺在了長桌上，看著頗有幾分排面。
陳澤指尖輕點，隨手回了個“行”字，便將手機揣回了褲兜裡。
旁邊的黃偉傑還在來回踱步，球鞋底子在水泥地面上蹭得沙沙直響，隔個十幾秒就伸長脖子往車裡巴望一眼。
“澤哥，這都快二十分鐘了，宇哥咋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澤剛想開口讓他再耐著性子等等，副駕駛那邊的車門突然咔噠一聲推開了。
張宇低著頭從車裡鑽了出來。
才二十來分鐘的工夫，他那兩隻眼睛已經腫得跟桃兒似的，原本打理得挺精神的頭髮也被自己抓得跟雞窩一樣。
他往這邊走的時候，腳底下明顯有些發飄，過馬路牙子時鞋尖一絆，整個人差點往前栽倒。
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氣神，站在那兒連脊背都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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