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常問父皇，我母妃為什麼不在。他只騙我說，等我長大了，母妃就回來了。可什麼時候才算長大呢？”
沈時卿望著遠處的紅葉，目光悠長，“我問他，他說，等香雲山的紅葉紅了又紅，母妃就能來看我了。我就等啊等，等了一個又一個秋天。香雲山的紅葉紅了又紅，母妃卻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再大些，我才知道，母妃早就長眠了。是父皇不忍心告訴我實情，才那樣哄我。”
“後來長大了，每到香雲山紅遍的時候，正趕上我的生辰，我便到母妃陵前陪著她。以往總覺得自己時日無多，若能在母妃陵前陪著她死去，倒也不覺得死是件多難過的事。”
他淡淡說著，葉婉安靜聽著。
沈時卿抬手往山上方指了指：“我母妃的陵，就在那兒。”
葉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幾處建築，只是被紅葉遮了大半，看不真切。
“懷瑾，你很想你母親？”葉婉忽然問。
“小時候不懂事，倒還好。”沈時卿說，“後來漸漸大了，嫻妃那時對我也算疼愛，可很明顯，對九弟是不一樣的。她從不責備我，可對九弟生氣的時候，她甚至顧不上平日裡最在意的形象，拖著宮人的笤帚滿宮追著九弟打。”
他頓了頓，“從那時起，我就開始想，我母妃若是還在，我是不是也會被那樣對待。”
葉婉聽著，眼前彷彿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沈時卿，坐在臺階上，看著嫻妃和九皇子追逐打鬧，一個人捧著腮，孤零零的。
她忽然又想到了柴靜。
如果柴靜真是沈時卿的娘，那她是不是該把人帶來，讓母子倆見上一面？
可萬一不是呢？萬一柴靜只是在詐她呢？
真把穿越的秘密暴露出去，往後她被人抓起來抽血研究怎麼辦？
葉婉滿心糾結。
“懷瑾，如果有一天，你還能再見你親孃一面，你會不會快樂一點？”葉婉問。
沈時卿一愣：“你覺得我現在不快樂？”
葉婉看著他：“第一次見面那會兒，你身子雖然不好，可咱們一起逛街，一起說話，你瞧著沒那麼多心事。後來你的身子一天天好起來，人也越來越忙，常常連你的影子都見不著。再後來才知道，是陛下重用你，對你寄予厚望，瞧著前途無量，可你的話卻越來越少了，人也不如從前快活了。”
“嬌娘的事，我真的不怪你。”葉婉說得很真誠，“只是我覺得，你跟從前的懷瑾，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從前的你，不會……”
她認真措辭之後才說：“從前的你，單純，靦腆，經常被我逗的臉紅。可如今，你做事越來越周全，說話越來越謹慎，每走一步都要瞻前顧後。我知道這是好事，說明你成長了，能擔事了。可有時候我又忍不住想，這樣到底是好還是壞。”
沈時卿靜靜聽著，袖子下的手已經悄悄握緊。
風吹過山腰，紅葉簌簌地落了幾片。
“你從前不會把什麼都藏在心裡。”葉婉繼續說，“如今卻學會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沈時卿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婉婉，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走到了這一步，很多事由不得我。”
“我知道。”葉婉點點頭，“我只是……有點懷念從前那個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懷瑾。”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瞬。
葉婉望著遠處的山，沈時卿望著她，誰都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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