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淵坐進了倒樹後背風的地方。方佳木自己先服下一份生命之源，等額角的抽痛緩了，又數出十份擺在李通淵手邊，讓他每日畫得最累的時候用上一份。
“缺些什麼，你自己說。”
“羊皮符紙、獸血。羊皮按上回的法子處理好再送，別連毛都給我帶過來。”
話剛發進共享空間，就有個牧野的探索者默默把一卷帶毛的皮子收了回去。
外面來得最快的倒是一車幹蘆葦。清河那邊修整島上的水溝，早先割下的蘆葦一直堆在棚裡，這會兒一捆捆紮得細長，正好能順著那些窄縫往裡送。雨林的探索者從河灘上揀回幾塊火石，守隊的人退到門後，用它們生火烘乾受潮的葦捆。希望之州的木工從廢木料裡揀了不少帶松脂的木條。有人取一根架到烘葦的火邊，等幹葦燒盡，木頭還亮著火，連壓在上面的煤塊也漸漸紅了。
最沉的煤塊由守礦的人分批上傳。成川拿了塊拳頭大的，掂了掂：“方神，這麼多煤，我還真是頭一回嫌它不夠碎。”
“大的留著，堵寬溝。真要往縫裡塞，用你那把劍削木條去，別把好劍拿去劈煤！”
成川笑著把要求發了出去。下一批送來的煤果然有大有小，筐沿還擱著根手腕粗的劈柴，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給你練劍！”
人一多，洞口漸漸聽得見吆喝聲了。何大勇一刀下去，先前還得防著那些從腳邊溜走的，如今旁邊伸來四五杆長槍，把漏過來的全給釘在了地上。他一看有了空當，刀尖往前一指：“能再挪一個盾位。跟得上的來！”
第三天，他們把防線推到了第二排石墩。沈長湖洗掉石面上的蟲漿，拿鏟背挨個敲過去，有處石頭底下空了足有一丈，火從上頭走，躲在底下的蟲子可沾不到半點熱氣。他們當場把那裡標了出來，留給後面送葦捆的隊伍。
到第六天，作戰室把頭頂的石縫也數過一遍。有一條沿洞頂斜下來，到了石墩底下便瞧不見了。方佳木用神識順著往裡一探，竟從另一頭探出了半丈遠。兩隊人從兩邊塞蘆葦，塞著塞著忽然頂住了。鄭遠把手裡的葦捆往前一送，對面立刻有人喊：“收著點，都頂到我鼻子了！”隔著這麼厚一座石墩，他居然能聽見對面那人打噴嚏。兩頭都留了引火的葦尾，再往前推進，就用不著單獨分人守這條縫了。
鋪好的地方也得守。第七天，鄭遠換下沈長湖，剛接過那把長柄鏟，就見幾十隻大蠊貼著地爬過，一捆松脂木竟跟著它們走了！再往前拖上幾尺，兩段葦捆中間就要空出一截。
他情急之下一鏟子把木捆壓住，張嘴就想喊成川放火，那個“火”字到了嘴邊，又叫他嚥了回去。這兒堆了三天的柴，現在燒，大夥兒可得從頭再來！
“借把槍，給我穿過去！”
旁邊的探索者聽明白了，將槍尖穿進木捆，把它送回原來的石槽。鄭遠踩住一端，等眾人用石頭壓牢，這才抽回鏟子。此後每一班人交接，除了看有沒有漏蟲，還要伸手扯一扯木捆。
到了晚上，換班回來的人走過李通淵身邊，總要放輕些腳步。有時看見他正拿三階狼尾毫描最後一道火紋，有時桌上壓著張捲了邊的廢符，他便閉一會兒眼，等手穩下來再換一張。等他攢足精神再坐起來，乾淨的羊皮已經鋪好，結了塊的那碟獸血也換成了新的。
十天過去。
李通淵把最後一張金符揭起來，揭了兩次，愣是沒捏住那個紙角。還是戴青伸手託了他一把。
“李哥，夠了。”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三十六張赤地焚空符，規規整整地擺在一起，把他吃飯的地方都佔沒了。旁邊那十份生命之源也已經用光。明明如今都有紫府三層的修為了，連著這麼多天借大暑入符，手抖得竟連筷子都快拿不住了。
“那你替我拿碗飯。這個我是真畫不動了！”
戴青還沒起身，那個託小唐醃魚的盾手就從樹後遞過來一碗，連勺子都給他放好了。這幾天每當輪到他下來歇，他都往李通淵跟前跑一趟，碗遞過去是滿的，收回來是空的，他才好回去睡覺。
............
巖洞深處，方佳木立在青元劍上，低頭又看了一遍。
三十六處落符的地方早已分好。寬的鋪煤，窄的填幹葦，帶著松脂的木條一路搭進背火的凹處。通往卵鞘的那條路最難走，幾次派人上前，都叫從洞頂落下來的蟲群逼了回來。方佳木便把最後幾批物資留給了空中。
門邊低矮，直升機進不來。幾名會駕駛、會弔運的探索者跟著隊伍來到深處，挑了一座旋翼能轉得開的高石臺，這才從共享空間取出了優秀直升機。等飛劍載著眾修行者先後升空，駕駛員拉起機身，沿著巖洞高處飛了一趟。副駕駛盯著下方那排黑齒報位置，艙邊的探索者一筐筐往下投。最後一筐偏了少許，恰巧落在一群大蠊背上，還給它們馱著往旁邊挪了好幾尺！方佳木隔空一攝，連筐帶煤拖回來扣在石窩裡，又撈起兩塊碎巖壓住筐沿。
“這回它們馱不動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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