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卻沒幼時那般‘厚臉皮’，陸攸寧有些羞怯的將臉埋進父親脖頸。
自四歲入了崇文館，陸攸寧已經在宮中行走近五年時間，這五年裡父子倆算是這條宮道上最亮眼的風景了，因此宮中不少宮人都是看著陸攸寧長大的。
小公子在長大，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這偌大的宮廷之中蹉跎，長大而後衰老，尚且年幼的孩子可憐可愛，叫人瞧著便心中感慨。
陸攸寧不知道，這些宮人裡有人五年中最喜歡在這個時辰藉著各種由頭經過崇文館，而後目送陸攸寧被父親或抱著或牽著離開宮苑，彷彿她們也跟隨著小小的孩子一道兒離開這困住她們半生的地方了。
又有巡邏的禁軍路過，有對這對父子相熟的頭子笑著打招呼：“陸大人又來接小公子散學？”
許是唯恐被人打趣自己這麼大了還要爹爹抱著，陸攸寧又將臉往陸時儼脖頸裡拱了拱，一副耍賴模樣。
陸時儼笑著點頭，拍了拍陸攸寧肩背後十分多餘的說了一句：“我兒今日勤學苦讀累的狠了。”
這話一齣，不光與陸時儼搭話的禁軍沒忍住噗嗤一聲，便是此前一直嚴肅正經的禁軍隊伍中也紛紛樂出了聲兒。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欺負小孩幹什麼啊。
陸攸寧憤憤齜牙，偏頭露了半個臉出來小聲道：“嗯，我讀書累了。”
禁軍......噗嗤，哈哈哈哈。
告別了看熱鬧的禁軍，索性已經被笑過了，陸攸寧便也不惦記著下地。
此前他還唯恐老父親受累，一直挺著腰使力，這會兒再不做什麼貼心小皮襖，整個人卸了力軟塌塌的掛著。
這也便罷了，但他被抱著還不安分，瞧見宮牆根下跑過的夜貓便伸了手要去抓，偶有鳥雀嘰喳落在牆頭，這位更是險些直接從父親懷中站了起來。
陸大人再如何文武兼修也撐不住一個九歲大的孩子這般鬧騰，但他沒將人放下，宮苑裡有楓樹斜伸出幾支粗壯的枝丫越過宮牆到了宮道上，父子倆便停在這處歇腳。
陸攸寧攀著父親的肩膀往上攀爬想要去夠一片紅彤彤的楓葉，陸時儼託著他的腳叫他踩在自己胳膊上。
本就是樹枝上殘留的幾片葉子，陸攸寧的手剛夠著便順勢落了下來。
葉子紅的耀眼，陸攸寧捏在手裡卻沒多少開心，反倒是鼻尖莫名發酸起來。
落回父親懷裡，陸攸寧又將臉埋回父親脖頸，這回乖乖巧巧的半點不再鬧騰了。
陸時儼將人往上掂了掂，摟緊了又抬步往宮門走。
陸攸寧幼時為著各種目的常常大聲哭鬧，但他這樣性子的人，那些嚎啕大哭多半是刻意做出來的。
便如同這會兒他並沒想哭，可被父親抱著，手中捏著片隨處可見的葉子，鼻尖滿是父親身上叫人安心的味道，眼淚就那麼不聽話又爭前恐後的跑了出來，叫他便是咬緊了牙關也忍不住。
眼淚濡溼了陸時儼的領口，但他沒問沒停更沒哄，只是收緊雙臂，將他的兒子更緊更踏實的抱在懷裡。
守硯一如既往等在宮門口，瞧見陸時儼抱著陸攸寧出來也沒當回事，畢竟過去的五年裡這樣的情景才是常態。
可等陸時儼走近了，守硯便也發覺了不對勁，剛想說些什麼便見陸時儼朝他使了眼色，守硯立即收了聲，放好凳子護著主子們上車。
車簾落下，駿馬打了幾聲響鼻，車輪滾動起來，車內一陣安靜。
因著是來接小主子散學，唯恐將人凍著，等在外頭的這段時間守硯盡心將車內用碳爐燻的溫暖如春。
陸時儼抱著陸攸寧安靜坐了一會兒，沒等到陸攸寧自己探頭出來擔心將人悶著，這才卸了力道將人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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