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濃郁到令人作嘔。
夜風從山下吹上來，帶著鐵鏽般的腥甜，灌入鼻腔，刺得喉嚨發緊。
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燃燒，火光搖曳，照亮了那些懸掛在牆頭的黑影。
初棠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人。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被某種黑色的藤蔓狀物體貫穿胸膛，高高地吊在城牆上。
那些屍體有的還在滴血，血液順著腳尖滴落，在城牆根下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他們的胸腔全部被剖開，心臟的位置只剩下一個空洞洞的血窟窿，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初棠認出了他們。
城牆正中央掛著的那個，是賣豆腐的王大娘。
她早上還笑著塞給初棠一塊熱豆腐，說“新媳婦要補身子”。
她的左胸破開一個大洞，灰白的眼球凸出眼眶，嘴巴大張著，像是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恐懼。
她的左邊，是做糖人的李大叔。
他那雙手已經被齊腕斬斷，不知去向。
再往右——是小虎子和小靈兒。
那兩個每天最早到私塾的孩子，一個六歲，一個五歲。
他們小小的身體被並排掛在城牆上，像兩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
他們的胸口同樣空蕩蕩的，鮮血已經把他們的衣裳染成了深褐色，凝固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
初棠的嘴唇在發抖。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越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賣包子的劉嬸、打鐵的趙鐵匠、整天在鎮口曬太陽的陳大爺、還有那個總愛追著她喊“師孃”的小胖墩……全都在。
他們的眼睛大多還睜著，死不瞑目地望著夜空，彷彿至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後她看到了他們。
城牆最高處，掛著四個人。
御舟的父親，胸口被一根粗大的黑色尖刺貫穿，整個人像一面破旗一樣懸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緊閉著，臉上的皺紋在死亡中舒展開來，竟顯出幾分安詳。
御舟的母親掛在他旁邊，她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臉。
再旁邊，是她的“父母”。
在這個幻境裡，她是鎮上郎中的女兒，而這對夫婦就是她在幻境中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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