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攸寧刻的仔細，伏在岸上小半個時辰才收了刻刀，用細布擦拭後先是自己仔細欣賞了片刻才湊到陸時儼跟前：“爹爹，給你。”
臉上求誇獎的模樣藏也藏不住。
陸時儼放下書冊，將東西接了過來後伸在燈下仔細端詳。
石頭早被盤的溫潤，觸手微涼，刻面之上陸松瞻三字筆畫細長優美，重鐫之後比陸時儼初見之時又多了幾分鋒銳之氣。
見好大兒搖頭晃腦，若是同富貴一般生著條蓬鬆大尾此刻怕早晃了起來，陸時儼將陸攸寧往身邊攬了攬，誇得十分真心：“我兒日後若是不出仕，便是這刻章的手藝也能做個不愁吃穿的富家翁。”
得了誇，陸攸寧沒忍住哈哈笑了一串兒，仰著下巴配得感極高：“那是，等爹爹日後告老，孩兒便開間印章鋪子，賺了銀子都給爹爹買茶喝。”
陸時儼被好大兒哄得暈頭轉向，前頭還暗自腹誹陸攸寧乃是京城頭一份的厚臉皮，此刻便又覺得這滿京城的小公子自家這個是獨一份的孝順。
夜間歇下
陸攸寧纏著陸時儼讀了睡前故事後睡得很沉，因此並不知曉，陸時儼從他枕下將摸出那枚鈴鐺，拿在手裡瞧了足有兩刻鐘的功夫後才又放回了他枕下。
這夜，陸攸寧在夢裡換了個地方，瞧見屋內陳設的瞬間猛地打了個哆嗦，便是夢中寒意也如跗骨之蛆一般纏了上來，雙腳像是被什麼操縱著不由自主朝著屋子中央走近。
夢外，陸時儼揉了把額角剛準備歇下，小腿便被猛踹了一腳。
起初那一瞬，陸時儼還當陸攸寧是睡蒙了，再看卻是心下一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便已經動了，一手去掰陸攸寧緊閉的牙關，一手去按住他瘋狂踢踹的手腳。
“來人！”
原本該是祥和平靜的冬夜被這一聲暴喝撕了個乾淨，守硯闖進來時屋內還沒掌燈，主僕之間多年養成的默契叫他連問也沒問便循著陸時儼的方向撲了上去。
等按住陸攸寧瘋狂掙動的雙腿後心下涼了半截，親衛掌了燈，藉著亮光，守硯這才瞧清陸時儼的半隻右掌正被陸攸寧死死咬住，鮮血淋漓。
守硯倒吸口涼氣，面上似哭非哭：“主子，小的去請大夫？”這大夫明顯不是為陸時儼請的。
陸時儼沒說話，接了親衛遞上來的布巾後捏住陸攸寧下巴將手掌抽了出來，他動作足夠利索手也很穩，但布巾被塞進陸攸寧牙關時，守硯分明聽到了一聲極短促的嗚咽。
他沒敢細想，腦子瘋狂轉著：“主子，周太醫今日輪休，叫個腿腳快的親衛去請，兩刻鐘便能回。”
陸時儼像是沒聽見，他湊近還在不住掙動的陸攸寧，見睡前還好好的孩子此刻面目猙獰，漂亮的臉蛋竟無端顯出幾分鬼魅陰鬱來，心也跟著沉了沉。
張氏幾個常伺候陸攸寧的也都搬到了松濤院，院子裡鬧起來自然能聽到動靜，但等她同孫媽媽幾個趕到前院時，陸時儼的臥房內外已經被親衛層層把守起來。
張氏心慌的厲害，不管不顧就往裡衝，卻被親衛伸手攔住：“張媽媽，沒有二爺的吩咐裡面誰都不能進。”
曉得是陸攸寧出了事，張氏哪裡還管陸時儼吩咐了什麼，一頭撞在親衛身上便要往裡闖，但饒是被張氏一手抓在臉上抓出了血印子，守門的親衛也是寸步沒讓。
見她鬧得不像話，孫媽媽急忙伸手將人拉住卻也沒聽話離開，而是小心道：“可是公子病了，二爺吩咐誰去請大夫了？”
親衛沉默不語，張氏卻立即從他此刻的沉默裡嗅出幾分不詳的意味，她紅著眼：“二爺沒叫人去請大夫，為何不請？款冬，款冬呢，叫款冬去。”
後頭來的款冬尚還一頭霧水，卻立即轉了身往外頭跑，但還沒跑幾步便被人攔了下來。
屋外鬧出的動靜不小，屋內自然能聽到，守硯去看陸時儼臉色：“二爺？”
陸時儼將陸攸寧上半身又往自己懷裡攬了攬，面上帶著苦笑：“我起初沒想問老天爺求什麼，可他兩歲那年終於肯開口說話，我還以為苦盡甘來了。”
守硯鼻酸：“二爺，公子會沒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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