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裡很安靜。
油燈的燈芯燒了一截，光暈比方才縮了一圈，照得牆角的陰影更濃了。
林先生坐在桌邊，面前那隻粗瓷茶碗裡的茶已經徹底涼透了，碗底沉著幾片舒展開的茶葉。
他手裡攥著那枚傳訊玉簡。
玉簡是黃銅色的，通體泛著一層溫潤的靈光，邊角被摩挲得發亮，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他的拇指在玉簡的紋路上來回蹭了兩下，沒催動靈力。
暗室裡的空氣沉沉的。
他在這間屋子裡坐了快一炷香了。
桌上那張桐州地界的輿圖還鋪著，硃砂標出的醉仙居位置在燈下泛著一層暗紅。
輿圖旁邊擱著一卷薄冊子，是沈家旁支的名錄，沈雲的名字劃在最下面一行。
林先生的視線從輿圖上移開，落在玉簡上。
他跟著蘇長老做了快二十年的事了。
從何州到桐州，從外勤弟子到一方暗哨的管事，蘇長老交代的事他從來沒出過紕漏。
但今晚這件事，他拿不準。
七峰主是天尊境。
一個二流宗門裡藏著一個天尊境，這件事放在整個東北域都是能掀翻一片的。
烈陽宗周烈那回的事他聽說過，當時只當是傳言。
通玄境修士聽來的訊息，傳到御空境耳朵裡，中間少說過了七八道手，真假摻半。
可今晚阿武那一掌拍出去被彈回來，他親眼看了。
那種手段，他只在御空境以上的修士身上見過。
林先生把玉簡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暗室角落，從一隻木匣子裡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冊子是黃玄聖地外勤司的舊檔抄本，他翻了兩頁，停在一處。
上面寫著烈陽宗那件事的簡錄。
周烈，聖王境初期，帶二十名弟子、兩位歸一境長老，赴清霄玉闕宗求購帝品靈根女弟子。
被清霄玉闕宗的七峰主楚塵單手掐頸提起，氣息碾壓全場，兩位歸一境長老護體罡氣碎裂，周烈回宗後閉門不出。
簡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筆跡跟正文不一樣，是後來補上去的。
“七峰主修為，疑似天尊境。存疑，待查。”
林先生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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