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撥了兩回，燈芯燒出一截黑頭，念念沒顧上剪。
桌上鋪了三張空白信紙，最右邊壓著一塊小硯臺，墨已經磨好了，濃淡剛好。
姜昭幫她磨的，磨完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翻冊子，沒走。
念念趴在桌上，下巴擱在左手腕上，右手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直沒落下去。
“你要是不知道怎麼開頭，就先寫日期。”
姜昭翻了一頁，頭都沒抬。
念念哼了一聲，把筆落下去了。
寫的不是日期。
第一行寫的是“爹爹”兩個字，寫得大，佔了小半行。
寫完停了一下，往後面添了一句：“念念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姜昭的目光從冊子上挪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念念深深吸了一口氣，手腕往前推了推，開始寫第二行。
“孃親生病了。不是普通的病。”
寫到這裡，筆尖又停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筆擱下來，從衣領裡掏出那根細繩，把銅錢碎片拉出來攥在掌心裡。
碎片上那道金紋摸不出凸起，但她知道在那。
攥了一會兒，鬆手，把碎片塞回去，重新拿起筆。
“念念偷偷開了靈眼看過孃親了。孃親身體裡面有黑絲，很多條，纏在經脈上，每天晚上都在吸她的力氣。孃親說是當年在皇陵地宮被邪氣侵入的，已經和經脈長在一起了，拔不掉。”
“太醫怎麼說的你知道嗎。”
姜昭忽然出聲。
念念搖頭。
“不知道，孃親沒講。”
“那就別寫太醫。寫你自己看到的。”
念念想了想，點頭，接著寫。
“念念親眼看到的，那些黑絲比蒼雲山的濁氣還細，紮在裡面很深。孃親每天都在撐著，白天看不出來，晚上就不行了。”
寫完這一段，她把第一張紙拎起來看了看，字擠得有點密。
她六歲的字比三歲時好了很多，但筆畫還是有點歪，尤其是寫快的時候。
“要不要幫你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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