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柱看到跪坐在地、瑟瑟發抖的女兒，看著她滿臉的淚痕與泥汙，看著那雙被嚇得失神的眼睛，心口猛地一揪，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一把重重推開還在數落的秀蓮，大步上前蹲下身，抬手輕輕拭去女兒臉上的淚水，將她輕輕扶起，安置在堂屋的長凳上坐好。
秀蓮被推得一個趔趄，依舊不肯收斂火氣，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數落：“哭哭哭！就知道哭，我看你就是活該，拖到這麼晚才回家，一個丫頭片子，在外頭野瘋了，丟人現眼！”
“你給我閉嘴！趕緊去打盆溫水過來！”
長柱驟然沉聲打斷，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是平日裡溫和敦厚的他從未有過的模樣。
秀蓮當場愣住，從沒見過丈夫這般發火，心裡莫名發虛，不敢再頂嘴，悻悻轉身出屋打水。
小麗依舊渾身止不住發抖，整個人縮在長凳角落，雙肩微微抽顫，像是靈魂還困在漆黑幽深的油菜地，遲遲不敢抬頭看人。
“小麗，不怕，爸在。”
長柱瞬間壓下滿身火氣，放軟了聲音安慰道。
這一句溫柔安撫，成了壓垮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小麗憋了一整晚的委屈與恐懼轟然崩塌，眼淚順著臉頰流淌。
長柱伸出粗糙寬厚的手掌，輕輕拂開她額前凌亂沾泥的碎髮，一點點擦去她不斷湧出的淚水，“小麗，跟爸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你從來不會無故晚歸，今天怎麼弄得滿身泥，還嚇成這副模樣？”
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
小麗鼻頭一酸，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把今晚的遭遇說了出來。
“爸……我沒有貪玩……放學掃地……還要給同學捎作業……天就黑了……”
“我騎車路過油菜地那一段……地裡衝出來一個男人……把我拖下車……捂我的嘴……要拖我進去……”
說到最害怕的地方，她牙齒打顫，身子抖得更厲害，眼淚模糊了視線，再也說不下去。
長柱越聽，臉色越沉。
待到女兒話音落下，他渾身血液驟然冰涼，背脊一陣陣發寒，一股滔天怒火和後怕直直衝上頭頂。
他無處洩憤，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在實木方桌上，桌面轟然一響，震得屋中寂靜震顫。
“認得是誰不？若是認得，老子今天就找上門，絕饒不了這龜孫子！”
小麗用力搖頭，淚眼婆娑：“天太黑……我也不敢睜眼……根本沒看見長相……”
長柱胸口起伏，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緩了許久，才艱澀地開口，聲音小心翼翼，看著忐忑：“那……那你有沒有……被人欺負？”
這是他最不敢想，最最怕的結果。
小麗連忙抬頭看著他，含淚用力搖頭：“沒有，爸，我沒事。多虧了張婆婆！她傍晚去代銷點買東西，回來路過的時候看到我的車倒在路邊，書包掉在地上，察覺不對勁，就大喊著我媽來找我了，還撿了大土塊衝過來。”
“那個人怕被撞見，才趕緊跑掉了……是張婆婆救了我。”
聽完這話，長柱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鬆，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萬幸，萬幸只是虛驚一場。
若是晚一步，若是張婆婆沒有路過，不敢想象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兒，會遭遇何等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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