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夕這一句伶牙俐齒的回懟，直接堵得秀蓮一口氣卡在胸上，上不來也下不去。
一個成年人，當眾被半大的孩子懟得啞口無言，周遭圍了越來越多的鄉鄰看熱鬧，一道道目光釘在身上，秀蓮臉上紅白交疊，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徹底惱羞成怒，瞪著眼前的小姑娘厲聲呵斥：“林小夕，你小小年紀嘴巴這麼毒，沒人管教是不是？我今天就替你爸媽好好管教管教！”
說罷，她抬腳就往前衝，伸手便要去拉扯孩子。
地上的張婆婆瞬間急了，也顧不得屁股上的疼痛，撐著泥地猛地坐直身子，厲聲呵斥：“餘秀蓮，你今天敢動小夕試試，你欺負老人不算，還要欺負孩子。老婆子我也不要臉了，明天就敲鑼打鼓走遍全村，讓整個林家莊的人都看看，你餘秀蓮是個什麼忘恩負義，蠻不講理的貨色！”
秦大秀也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攔住失控的秀蓮，面色冰冷：“秀蓮，你鬧夠沒有！自己做錯事不知悔改，被孩子說兩句還惱羞成怒，趕緊回屋去，別再這丟人現眼了！”
旁邊圍觀的幾名婦女也紛紛開口勸解，句句都是公道話：
“是啊，秀蓮，本來就是你不對，你還和孩子置什麼氣？”
“人心都是肉長的，張婆婆好心救了你的娃，你還反倒步步相逼？”
“難怪孩子都看不過去，換誰都得說你兩句！”
一句句規勸，落在秀蓮耳中，全都成了落井下石的指責。
“我不對？我哪裡不對？！”
秀蓮猛地嘶吼出聲，眼淚瞬間崩落，一邊哭一邊瘋了似得爭辯：“當初小麗差點被壞人欺負，我當媽的心裡何嘗不疼，何嘗不怕！可她倒好，日日拖著個木棍一遍又一遍在我傷口撒鹽，戳我心窩子，是生怕別人不知曉這事嗎？你們誰體諒過我，心疼過我？”
她哭得崩潰，又委屈又瘋狂。
劉翠花看著她近乎癲狂的模樣，無奈搖頭說道：“秀蓮，你真的太鑽牛角尖了。今天你不說，我們全村沒人知道小麗這事。張婆婆守口如瓶這麼久，還不是為了護著你家，護著小麗的名聲。”
“當媽的心疼孩子沒錯，可你的心思全都錯了！你該把心放在小麗的安全上，不是去捂張婆婆的嘴，把救命恩人當成仇人！這事小麗無辜，張婆婆更沒有半點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公允，沒有一個人便幫她。
沒人留意到，人群外圍，一個單薄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小麗推著腳踏車，揹著書包，沉默地穿過人群，沒有上前勸架，也沒有喊一聲媽。
剛才她遠遠的站著，將母親這場鬧劇，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看著秀蓮哭著喊著，說心疼她，為她難受，小麗沒有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自嘲。
那天在油菜地遭遇驚嚇，她魂魄都嚇散了，。可回到家的時候，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心疼她的母親，沒有一句安慰，沒有一句詢問，劈頭蓋臉罵她丟人現眼，怪她丟了家裡的臉面。
是的，媽媽在乎的只有家裡的臉面，哪裡在乎過自己的委屈。
如今當眾哭鬧賣慘，不過是想博取旁人同情罷了。
小麗斂盡所有情緒，面無表情的推車進了老院。架好腳踏車，她揹著書包進屋關上房門，將外面的哭鬧紛爭，通通隔絕在外。
院門口，小夕快步蹲到張婆婆身邊，眉頭緊緊皺起，輕聲詢問：“婆婆，疼不疼？你還能站起來嗎？”
張婆婆點點頭示意自己沒有大礙，小夕才稍稍鬆了口氣。
“婆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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