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壯壯心裡巴不得爸媽離婚，離了婚自己跟著爸爸。平日爸爸上班也沒空管著自己，爸爸每天多少給自己拿點零花錢，可不比現在自在多了，而自己媽媽只會在自己耳朵邊叨叨讓自己好好學習，爭取長大以後有大出息！
聽到壯壯說選擇長柱，秀蓮像被人狠狠抽了一悶棍，渾身都僵住了，心口又酸又涼，委屈的眼淚又一個勁兒地往上湧。看著兒子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秀蓮真不敢相信，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兒子，心裡算的居然是這筆賬，因為長柱每個月有三百塊工資便不跟自己。
“就……就只為這個？”她的聲音發飄，“媽平日裡給你的那些零花錢，好吃的全都緊著你，新衣服又也只捨得給你買貴的，你全都忘了嗎？”
壯壯歪著腦袋回答：“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買東西的錢全是我爸賺的。不是我不跟你親，你離了我爸，你都自身難保。我跟著我爸，也是給你減輕負擔，你說是不？”
秀蓮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咚地撞到磚牆上，震得肩頭一陣發麻。自己疼到心尖尖上的寶貝兒子，居然和自己不是一條心，自己這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到頭來卻一無所有。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她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連發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像一具失了魂的軀殼，腳步虛浮，慢慢往灶屋挪。離婚兩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打轉，越想越怕。真要是散了，房子、存款，兩個孩子，只怕是一樣都落不到她手裡。
她咬著牙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長柱回來，不管他怎麼罵 、怎麼發火，她都得忍住，不能再頂嘴，更不能鬧，一定要把這事圓過去。
灶裡柴火噼啪響，飯才做到一半，院壩忽然傳來動靜。秀蓮手一鬆，把柴禾往灶邊一丟，趕緊扯出一個勉強堆出來的笑，快步迎上去。
“長柱，你回來啦！飯還要一會兒才好，你先去堂屋坐著歇會兒。”
她話音還沒落，屋裡就響起秦大秀一聲厲喝：“長柱！快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長柱聞聲就往爹孃那屋走。秀蓮心裡猛地一沉，渾身的勁兒瞬間像被抽得乾乾淨淨，兩條腿都軟了，站在原地，連那點硬撐出來的笑都掛不住了。
長柱一踏進屋裡，秦大秀就迎上來，一肚子的火氣壓不住：“老大，你那個媳婦，真是糊塗得沒邊了，小麗是不是前陣子遇上壞人，張婆婆拼著命把她救下來的吧？”
長柱點點頭，神色一緊：“是的，媽，出什麼事了？”
林老坎悶頭抽了一口旱菸，菸絲在煙鍋裡明滅，才慢悠悠把話吐出來。
“張婆婆心裡後怕，怕再出事，這陣子天天攥著根木棒去村口接小夕小念放學。可你媳婦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今天攔著人家，直接一把把人推到在地，一口咬定張婆婆就是故意在她眼前晃，存心揭她的醜，讓去全村都曉得小麗那樁事。她這一鬧，引來好些下地回來的婦女，一大堆來看熱鬧的，哎……”
說完，林老坎長長嘆了一口氣。
長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往前傾了傾身子，急著追問：“張婆婆摔著哪兒了？送醫院沒有？”
“看著不算重傷，被小夕、小念還有劉翠花她們扶著，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林老坎把煙鍋在門檻上輕輕磕了磕，“你說說，秀蓮這膽子是不是太大了？萬一那一摔真把老人家摔出個好歹，長青一家老小誰來照顧，萬一張桂花孩子找上門，那不是有扯不完的麻煩。”
長柱站在那裡，耳朵嗡嗡作響。連日在外奔波積攢的疲憊，一下子全成了一股子堵在胸口的悶火。
她知道秀蓮這段時間心裡不痛快，可再不痛快，怎麼能偏執成這樣，對著孩子的救命恩人動手。
“好了，爸媽，我知道了，我先帶小麗去玉芬院裡看看情況，賠個不是！”
他轉身走出屋子，站在院壩裡，聲音沉得像落了霜：“小麗，出來，跟我去小夕家一趟！”
小麗從屋裡走出來，看見父親緊繃的臉，心裡已經猜著大半，輕聲問：“爸，咋啦？”
“下午張婆婆在院門口被推倒這事，你也知道？”長柱看著她，語氣帶著疲憊，“當初要不是張婆婆，後果不敢想。咱們本來就該好好道謝，現在又添了這檔子事，更得過去看看。”
小麗默默點了點頭：“爸，你等等我。”
她轉身快步跑回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瓶小小的紅玻璃瓶。瓶身透著暗紅，瓶蓋旋得緊緊的，是家裡常備的紅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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