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鬆了口氣，卻依舊放不下心，聲音裡滿是叮囑：“好好好，都聽你的。可你千萬記住，要是哪兒不舒服，一定要說，千萬別硬扛。真拖出大毛病，那可追悔莫及。”
張婆婆笑了笑，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鬆弛底下，還藏著一絲沒散的悶氣。
“哪就到要命的地步，就是皮肉磕青了。昨天她一把推過來，我乾脆就順勢往地上一坐，不肯馬上起來，就是想讓圍過來看熱鬧的鄉鄰都瞧瞧，她這到底是個什麼做派。”
“說起來我這心裡哪能不氣，之前我碰上小麗被欺負，心頭也是虛，可我顧不上那麼多，手裡也沒有趁手的傢伙，撿起一塊泥巴就衝了過去。我這好心落下來，一句道謝沒有，反倒叫她揪著一點念頭，橫挑鼻子豎挑眼，連我接兩個孩子放學都要管。”
玉芬眉頭擰得更緊，替她打抱不平：“大嫂真是一點都不會做人，好心都當成驢肝肺。”
張婆婆不想再揪著這樁糟心事耗著，打算把話往家常裡扯，強撐著站起身說：“不說這些悶氣話了。晌午吃點啥？我去灶屋張羅。”
“別，您坐著歇！”玉芬連忙伸手按住她，不讓她硬撐著起身，她想了想：“我難得回一趟家，哪能還讓您忙活。我乾脆跑一趟鎮上，割塊新鮮肉回來，中午給小夕、小念炒個肉，讓兩個丫頭開開葷。”
一聽這話，張婆婆倒來了興致，臉上的鬱色淡了不少。
“那行，我跟你一塊兒去，路上也好搭個伴。”
李老爹站在堂屋門口叮囑道：“慢點慢點！昨天才受了傷，可千萬注意些。”
“不礙事！”張婆婆擺了擺手。
兩人說說笑笑，攙著挪到麵包車跟前。玉芬小心扶著張婆婆坐進副駕，關上車門，發動車子，引擎低低嗡起來，車輪碾過土路，慢慢往鎮上去。
車子剛拐到老院，玉芬一眼就瞅見了院壩裡的秀蓮。
秀蓮蹲在木洗衣盆跟前，埋著頭使勁搓衣服，肥皂泡糊了一手，水順著胳膊滴滴答答淌到地上。她心裡頭一樁一樁全是堵心的事，搓一下，就狠狠把衣裳往搓衣板上一摜，像是把所有悶氣都撒在布料上。
眼看就要到麥收時節了，往年哪用遭這份罪。那時候家裡的錢都攥在她手裡，活計堆得再滿也不怕，手頭寬裕，直接請上村裡幾個手腳麻利的鄉親，一天工夫就能把麥子收得乾乾淨淨，輕輕鬆鬆。
可現在倒好，長柱把錢捏緊了，除了日常開銷，別的一分也不多給；昨夜裡更是乾脆搬去廂房，跟她分開住，擺明了要冷著她。
再想想孩子，心裡更是涼得透透的。早先兩個娃還小，她要是賭氣回孃家，長柱還惦記家裡沒人照看孩子，總得拉下臉，跑上門哄她、求她回去。
可自己費心費力照顧的孩子，竟也不把自己當回事。一想到她昨天問壯壯的話，秀蓮就忍不住心口疼，自己寵在心尖上的壯壯，竟然說離婚不願意跟自己。
小麗這丫頭也是軟弱性子，以後怕也是享不了她的福。
想著心事，搓著衣服，秀蓮完全沒有注意到婆婆啥時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後。
“發什麼愣呢？洗個衣服魂都不知道飄哪兒去了。現在曉得後悔了，再把你昨天的架勢拿出來啊，生怕全村的人不知道，咱長柱娶了個惡婆娘。”
聽見這一聲冷嘲，秀蓮手猛地一哆嗦，搓衣板上那件衣服“啪嗒”滑進滿是泡沫的盆裡，白花花的肥皂水濺了她一褲腿。她渾身一僵，後背一下子繃得緊緊的，才慌慌張張回過頭。
“媽，你別說了行不行，我好端端在這洗衣服，招你惹你啦？”
說完，秀蓮端起洗衣盆就往河邊走去。
不多時，秀蓮和張婆婆去鎮上買了菜回來，剛好碰見秦大秀老院院壩裡剝嫩胡豆。玉芬客氣的招呼道：“媽，今天中午我買了三斤排骨，你和爸中午別就做飯了，中午到我們家吃飯吧。”
“好！我把這胡豆剝了拿過來，中午才能煮了涼拌。”秦大秀回答得乾脆，心情看上去很不錯。
到了玉芬院子，玉芬和張婆婆提著菜下車。
四下無人，張婆婆才放下所有顧慮，輕聲跟玉芬唸叨：“你公公婆婆這次還算明事理，半點沒拉偏架。你公公昨天還特意跟我說，我還是哪兒不舒服，只管去鎮上看病，所有醫藥費都讓長柱承擔。我是看長柱為人老實本分、知錯能改，真心知道愧疚補救，不然就憑餘秀蓮昨天那蠻橫不講理的樣子，我哪裡會輕易作罷，定會好好訛她一回，讓她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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