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到麵包車，小夕、小念一進院子，就朝院壩裡的李老爹和林老坎開口詢問：“爺爺，外公，我媽回來了嗎？”
林老坎往起欠了欠身子，滿臉堆笑，手朝著廚房那邊一指：“回來了回來了！在廚房忙飯呢，中午你倆可有口福了。”
倆丫頭哪裡還忍得住，把書包丟進堂屋，連跑帶顛就往灶屋衝。灶房裡熱氣裹著香味一股腦撲出來，鐵鍋裡頭的土豆燉排骨已經燜到火候，肉香滿園子飄。
“哇——好香！”小夕猛地停住腳，吸了一大口氣，眼睛都亮了。
秦大秀也難得笑得和善，“快洗手準備吃飯吧，你媽中午給你們燉了排骨呢！”
兩個小姑娘應得飛快，跑到簷下的木盆裡洗了手，轉身又扎回廚房，玉芬把排骨舀起來，兩個孩子一人端了一大瓷缽往堂屋走。
張婆婆也站起身，舀好飯往堂屋裡端。
堂屋那張老木桌一下子擺滿了菜。兩大缽土豆燒排骨，燉得一抿就脫骨，黃澄澄的湯汁牢牢裹在土豆上，油光閃閃；一盤涼拌嫩胡豆，鮮鮮翠翠，拌了紅油和蔥花，看著就開胃。邊上還有一碟泡得透亮的酸蘿蔔，是家裡常備的下飯菜。
林老坎捏著筷子，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咂吧著嘴，那點饞心思明明白白寫在臉上。李老爹一眼就看懂了，轉過頭朝玉芬喊。
“玉芬，去把我屋裡那瓶高粱酒拿過來，今天我高興，陪你公公喝上兩杯。”
這話一落，林老坎臉上的笑一下子就綻開，身子往長凳裡又坐穩當些，連連點頭。
“還是老哥懂我！就等你這句呢。”
玉芬應了聲，正要起身，小念說：“媽，你坐著就好，我去拿。”
轉頭跑到李老爹屋裡拿出酒瓶來，又跑到灶屋去拿了兩個酒杯，給李老爹和林老坎一人倒了滿滿一杯酒。
林老坎轉頭笑呵呵對著李老爹說：“看這孩子多懂事！不白養！”
“是是是！”李老爹笑呵呵地說道：“長青和玉芬有福，兩個孩子都懂事， 玉芬再有兩三個月又要生了。”
“那可不是，玉芬能幹，挺著大肚子還幫襯長青的生意。”林老坎順嘴接了一句。
提到生意，秦大秀忍不住插嘴問道：“玉芬，店裡最近生意怎麼樣？這活海鮮好賣嗎？”
玉芬笑著點點頭：“嗯，生意還不錯。就是每天半夜接貨有點累。”
“那你白天可得多補補瞌睡，不用一直耗在店裡，啥都沒有我孫子重要！”
秦大秀話說得順口又自然，全然是老一輩刻在骨子裡的心思，脫口而出，半點沒覺得不妥。
可這話落在玉芬耳朵裡，卻莫名堵得慌，心裡輕輕沉了一下。
她垂著眼，輕輕咬了一口土豆，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沒當眾駁婆婆的面子，只是心裡悄悄不舒服。
什麼叫啥都沒有孫子重要？
她肚子裡揣著的，未必就是孫子。即便真是，那也是她懷胎十月、辛苦孕育的骨肉，憑什麼在婆婆眼裡，所有辛苦、所有生計，都要圍著一個沒出世的男孩轉？
玉芬心裡淡淡的涼，卻沒表露半分，只輕輕應聲：“我曉得的媽，我都有分寸，累了就會歇。”
一旁的張婆婆心思通透，瞬間就聽出了秦大秀話裡的偏頗，怕玉芬心裡憋悶，連忙笑著打圓場，把話頭岔開。
“不管孫子孫女，都是自家的心肝寶貝，當媽的都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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