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柱半拖半拽，把一路哭嚎、罵罵咧咧的秦大秀扯回了家。
院門“哐當”一聲被帶上，外頭看熱鬧的人聲徹底隔在外面，院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秦大秀壓抑不住的氣急聲。
林老坎正坐在屋簷下抽旱菸，吧嗒吧嗒吐著菸圈，面色沉沉，早就在等著他們回來。方才村裡鬧得沸沸揚揚，鄰里跑來傳話，他心裡一清二楚。
秦大秀一進院子，積攢的委屈、火氣、不甘瞬間徹底爆發，甩開長柱的手，衝到老頭子跟前，紅著眼嚎個不停。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養的好兒子！”
她指著長柱，胸口劇烈起伏，滿肚子怨氣盡數傾倒出來：“腦袋蠢得像塊木頭！被那秀蓮三言兩語拿捏得死死的！離婚就離婚！天底下哪家離婚像他這樣蠢？房子、存款，全部拱手送人！自己淨身出戶，還帶著個賠錢的丫頭片子！往後日子怎麼過？喝西北風嗎？！”
林老坎握著煙桿，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長柱站在一旁，臉頰的巴掌印還清清楚楚，臉上疲憊又麻木，低聲道：“媽，是我自願的，不怪任何人。壯壯跟著她，不能讓孩子流離失所。”
“你閉嘴！”秦大秀厲聲打斷他，氣得渾身發抖，“壯壯是我林家的孫子！憑啥跟著她！憑什麼要我們倒貼房子倒貼錢，送她享福！她這些年在這個家吃我的、住我的，我沒跟她算賬就夠仁至義盡！她倒好，臨離婚還要掏空我們老林家的家底！”
她越想越堵心，轉頭對著林老坎不停吐槽抱怨：
“老頭子，你可不知道，秀蓮剛才那得意勁兒，當著村裡那麼多人面，說今天最後一次叫我媽！說明天開始叫我嬸子，還死死捂著離婚協議書，好像離了她咱們長柱再找不到女人似的！”
林老坎終於緩緩吐出一口煙，嗓音沙啞蒼老：“吵夠了沒有？”
“我沒吵夠！我氣死了！”秦大秀依舊不依不饒，“好好一個家，被拆得稀碎！兒子淨身出戶，別人家離婚都是女方空手走人，就我們家傻子倒貼到底！明天我絕不許他們去鎮上！那協議不算數！章是白蓋的！我不認！”
長柱聞言，心頭一緊，語氣堅定：“媽，手續、協議、介紹信全都齊了。明天婚必須離，財產分配也絕不可能改。您別再折騰了，沒用。”
雖然和秀蓮的日子過到頭了，但長柱也想離了婚她能帶著孩子過得好，沒有了夫妻的緣分，但她始終是孩子的媽！
秦大秀看著兒子油鹽不進、死倔到底的模樣，氣得心口發疼，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地抹眼淚。
“我這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貨！”
長柱帶著哀求：“媽，我和秀蓮真的過不下去了，看在她為林家生兒育女的面子上，你別和她計較。你放心，我離了婚，一定好好工作，努力把小麗養大。”
緩了緩，長柱跪在地上，為難的開口：“爸，媽，就是我求求你們，能不能先讓我小麗和我住住東廂房。往後我上班，小麗跟著你們吃飯，每個月我拿生活費，不讓你們二老白白辛苦！”
院壩裡的小麗看見爸爸為了自己和爺爺奶奶跪地求情，眼淚瞬間就溼潤了，媽媽從頭到尾沒想要自己，可爸爸不一樣，每次自己受了委屈，他總默默的關心自己，讓自己感覺不那麼多餘。
小麗上前抱著長柱哭了起來，長柱也沒忍住，一個大男人也紅了眼眶，他抬手一邊幫小麗抹眼淚，一邊哽咽說道：“乖女兒，別怕，爸爸能養活你！”
小麗點點頭，哭著說：“爸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長大找個好工作，以後我給你養老！”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頭髮酸。
一個老實本分半輩子的男人，被婚姻磨得滿身疲憊，離婚淨身出戶、一無所有，如今為了女兒的一處落腳之地，不得不放下所有尊嚴，跪在親生父母跟前低聲乞求。
林老坎重重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起來吧，有爸媽在，還能讓你父女倆流落街頭，往後你們就安心在東廂房住著！長柱好好上班，小麗好好學習！”
正說著話，秀蓮得意洋洋推開大門進了院子，她帶著笑臉徑直走進西屋門口，轉頭對長柱說道：“長柱，明天早上九點，咱們一起去民政局，誰不去誰是孫子！”
說完，進了房間把門重重關上。
林老坎看著這一幕，也實在是氣壞了，簡直欺人太甚，長柱把房子和錢都給她。她卻這副態度，真是一點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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