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幾步跑到腳踏車跟前，指尖輕輕摸過漆黑鋥亮的車架，車身上還裹著一層薄薄的塑膠膜，她捨不得撕掉。她小心翼翼扶起車子，腳踩住腳蹬，試著在院壩慢慢溜了一圈，車輪碾過平整的泥地，滾得穩穩當當。
“好騎！很輕！”小麗回過頭，眉眼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她萬萬沒想到奶奶當真捨得給自己買一輛新車，心底又暖又感動。
小麗把車穩穩停穩，快步走到爺爺奶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開口道：“爺爺，奶奶，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長大了好好孝敬你們！”
秦大秀心裡清楚這車錢終究是長柱出，卻不打算挑明，只樂得眉眼彎彎，笑呵呵應著：“真是個好孩子，我這孫女沒白疼！”
小麗說完，轉身進了堂屋，趴在桌上安安靜靜寫起作業。
傍晚長柱下班踏進院門，看見女兒臉上許久不見的笑容，暗自寬慰自己：錢花了也就花了，只要小麗高興就值。
次日一早，天剛透亮，小麗和長柱早早出了門，一個上班一個上學。壯壯也揹著書包出了門。秀蓮收拾妥當，打算動身去鎮上，一來割點肉，二來好好打聽打聽集市合適的攤位。
她剛換好衣裳鞋子，正要抬腳往外走，院門外傳來一陣壓低的喊聲。
“秀蓮，秀蓮，在家不？”
來人聲音不高。此人正是專門來林家老院打探情況的秀蓮爹。
他心裡還打鼓，早上在醫院聽見熟人說秀蓮跟長柱離了婚，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真是離了，他也拿不準女兒是不是還住在林家老院。
前些天麥收下地幹活，秀蓮爹不小心擰了腰，疼得直不起身。大清早特意跑去鎮上衛生院瞧病，醫生說沒有大礙，開了幾貼膏藥，囑咐回家靜養兩日。他拿了藥正要往家走，卻撞見也來醫院看病的熟人。
那人跟他打了招呼，隨口一句：“餘老頭，來鎮上看病啊？你閨女秀蓮離婚的事，你曉得不？”
“離婚？啥時候的事？我壓根一點風聲都沒聽見！”秀蓮爹心頭一緊，急著追問，“好好的，為啥鬧到離婚？”
“還不是兩口子吵多了，日子過不下去。要說你閨女性子是真要強，婆婆秦大秀那樣厲害的人，她半點虧都沒吃，房子、存款全都拿到手咯！”
對方說完，馬上意識到不妥，連忙住了嘴，找了個藉口走開了。
這話聽得秀蓮爹腦袋嗡嗡作響。長柱踏實本分，是個難得的老實女婿，怎麼秀蓮一時腦子發熱就把婚給離了？他心裡實在放不下，他不清楚這熟人說的是真是假，也怕女兒遇到這麼大的事沒人傾訴，獨自過日子受委屈，鑽牛角尖想不開。
腰上還陣陣作痛，他也顧不上，拄著柺棍就往腳步匆匆林家莊趕。一路走走歇歇，累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才摸到林家大院門口，便有了剛才那幾聲呼喊。
院裡的秦大秀早聽見門外的喊聲，人沒迎出去，就站在院壩裡，雙手往腰上一叉，陰陽怪氣地揚聲開口：“哎喲，大清早的，是哪家的狗在外面叫喚吶？”
秀蓮剛推開屋門，聽見這話，臉色一下子黑得如同鍋底。
“秦大秀！你嘴巴放乾淨點！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秀蓮厲聲回懟。
“哎喲喲，急眼啦？我又沒指名道姓說你，這麼快就對號入座咯？”秦大秀撇了撇嘴，慢悠悠地接話。
秀蓮懶得跟她拌嘴，幾步走出院子，伸手扶住老父親，小心攙著胳膊把人領進院裡。
秀蓮爹抬眼打量自家閨女，見她氣色紅潤，並不像自己預想那般憔悴愁苦，懸著的心稍稍鬆了一截。人剛踏進屋子，方才秦大秀那番夾槍帶棒的話，他全都聽在了耳裡，心裡已然猜出幾分，這離婚應該是真的，不是空穴來風。
他坐定，看著秀蓮，低聲問道：“閨女，你跟長柱，是真的離了？”
秀蓮給自己爹倒了一碗水晾著，神色輕鬆地說道：“離了。”
說完，秀蓮臉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接著說道，“爸，你別替我操心，我一點虧都沒吃，房子、存款全都歸我，壯壯也跟著我過日子。”
秀蓮爹卻是眉頭緊鎖，滿臉愁容：“秀蓮啊，長柱性子老實本分，踏踏實實過日子，你怎麼就執意要跟他把婚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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