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院裡，二狗媽正守在蜂窩煤爐邊，時不時掀開鍋蓋撇去浮油，細心慢燉著雞湯，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見到秦大秀和么妹過來，她立刻直起身，溫和笑著招呼：“媽，么妹，你們來啦。雞湯還在煨著，再等一會我就給她舀一碗端上樓。”
秦大秀走進廚房瞧了瞧，滿意地點點頭：“還是你細心，有你搭把手照看玉芬和小娃娃，我們都省心不少。”
張婆婆笑著說：“她心細，照顧產婦和娃娃比我們老一輩細緻多了。玉芬剛生完孩子身子虛，稍微一動就是虛汗，她今天已經燒了兩回熱水，上樓幫著玉芬擦身透氣了。”
秦大秀擺擺手，語氣裡滿是老一輩的固執：“現在年輕人就是太愛乾淨，講究得多。我們那時候坐月子，整整一個月不洗頭不洗澡，不也順順利利熬過來了。”
二狗媽聞言只是溫和笑笑，不多爭辯，專心守著爐火。待雞湯燉得湯色金黃、鮮香濃郁，她小心端起砂鍋，輕步上樓，穩穩放在玉芬床頭的矮桌上。
玉芬望著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滿是感激：“大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這兩天裡裡外外，辛苦你這般細心照顧我。”
“都是一家人，哪用說這些客氣話。”二狗媽溫和回應，“如今咱們是正經妯娌，家裡長輩年歲也大了，我搭把手是份內之事。再說長柱能跟著長青安穩上班，有份正經營生，按理說，該是我多謝你們幫襯。”
真是應了那句話老話，一樣米養百樣人。
自己家幫襯秀蓮那麼多，從來沒有見她真誠和自己道一句謝，反倒處處覺得自己吃了虧。
回想從前，自己掏心掏肺對秀蓮，可她從來不知感恩，反倒處處算計自己。長青寬厚，處處幫襯兄弟，秀蓮還覺得她們吃虧，若不是長青溫和大度，家裡不知道生出多少嫌隙。
雞湯涼了，玉芬撐起身子坐起，二狗媽連忙上前，穩穩端起碗遞到她手中。目光瞥見玉芬身側的小嬰兒輕輕扭動身子，當即俯身檢視，生怕孩子尿了。
樓下院壩裡，秦大秀搖著蒲扇，滿臉喜氣：“真是老天爺眷顧我們老林家，長青得了這麼個大胖小子，真是天大的福氣！”
張婆婆連連附和，話裡藏著委婉的提點：“可不是嘛，你這輩子福氣不淺。長柱如今娶的這個媳婦更是難得，重情重義，勤快踏實。要說孫家老太太命好，雖然兒子不成器，可卻攤上二狗媽這麼個孝順媳婦，若不是她床前盡孝，老太太恐怕早就熬不住了。”
張婆婆這番話，本意是想提醒秦大秀：“二狗媽是個懂事孝順的，希望她善待人家，二狗媽命苦，前一段婚姻遇人不淑，攤上了不負責任的丈夫，卻依舊心底純良。
可秦大秀壓根兒聽不出來弦外之音，順著就接話道：“懂事是懂事，可惜就是命差了點，二婚還帶著兒子。說到底，還是我們長柱吃虧受苦了啊。”
這番話輕飄飄落進二狗媽的耳朵裡。
她腳步微微一頓，心底波瀾不驚，面上依舊平和無緒，彷彿未曾聽聞半句閒話。待走下臺階，才從容開口：“媽，張婆婆，我先回孫家看看二狗奶奶，晚些再過來幫忙。”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張婆婆無奈搖頭，暗自替這通透懂事的長柱媳婦委屈。
可在二狗媽心裡，早已經這些閒言碎語看得通透。
從前孫老太太臥病在床，言語比秦大秀還要刻薄。自己兒子外出打工不歸家，老太太從不說自己兒子半點不是，反倒怪她管不住男人。
二狗媽念著老人年邁體弱，癱瘓在床著實可憐，處處忍讓孝順，從不頂嘴。
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她才硬氣回懟：“我是管不住我男人，可我守得住本分，管得住自己的兒子！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教不好，又有什麼資格處處挑我的錯處，我敬你是長輩，不與你計較，可你若是覺得我好拿捏，我立刻帶著孩子搬走，不再礙你的眼！”
也是從那之後，孫老太太再不敢隨意刁難她。
當初想著和長柱在一起，早就把這些人情世故、鄰里是非想得透徹。
她在林家莊生活多年，深知秦大秀什麼秉性，可她也早已想好，婚後只在老院住一個月，隨後搬回孫家小院居住，不朝夕相處，自然少了許多摩擦是非。
只要長柱真心待她、待二狗好，兩個孩子懂事聽話，旁人幾句閒話、於她而言，不過是過耳清風，不值得放在心上。”
趕回孫家小院，二狗乖乖在院壩裡寫著作業，孫老太太半靠著窗頭歇息。聽見門口的動靜，抬著渾濁的眼眸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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