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餘胖子迷迷糊糊地站著揉了揉眼睛，見是秀蓮，瞬間沒了睡意。稍稍往側邊側身，放她進了屋，又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秀蓮閉著眼睛就撲了上去。
這送上門來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半個小時之後，秀蓮依偎在餘胖子身側。
餘胖子垂著眼皮，臉上依舊是那副為難又動容的模樣，長長嘆了一口氣。
“秀蓮，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了。”他抬手，假意輕輕拍了拍秀蓮的胳膊，“只是四千塊不是小數目，你真捨得拿出來翻修後院？萬一往後你有個急用，我一時半會又拿不出來，我心裡過意不去。”
秀蓮聽得心裡更熱，只當他是心疼自己，輕拍了一下他厚實的胸膛，嬌嗔道：“餘大哥，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說這些外氣話了。你翻修屋子不也是為了讓一家人住的舒服，錢你就放心拿去用，我餅攤一天也能賺個十多二十塊錢，那錢用不著。”
餘胖子嘴角壓著笑意，嘴上推拒兩句，沒再繼續硬攔，順著她的話頭接下去：“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就不跟你見外了。等拿到錢，我儘快去找泥瓦匠，把那幾間屋子重新修一下，瓦片換新的，到時候把幾間屋子粉刷一新，再打兩張新木床。簡簡單單收拾出來，咱們住著也舒心。”
秀蓮重重地點頭，只覺得往後的日子一下子有了奔頭，嘴角止不住往上揚。她壓根沒察覺，餘胖子心裡正在暗自嘀咕：真是送上門的便宜，房子翻修好了，地皮房產還是我兒子的。錢她拿出來出力，平日裡也照顧他爺倆，證不急著扯，到時候就算鬧掰，她半分好處都撈不著。
他面上裝得體貼：“可就是得委屈你一陣子，咱們說好了，等我把賬全部還完了再扯證，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就要幫我還賬。
“我曉得，我曉得。”秀蓮連連應著，滿心都是對新家的期盼，轉身便回屋，想著明天下午回林家莊一趟，去把自己藏在泡菜缸下面的四千塊取回來。
第二天中午收了攤，秀蓮便跟壯壯和餘胖子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要去林家老院取錢。
走在熟悉的鄉道上，秀蓮心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些前塵往事，彷彿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但她一想到長柱和二狗媽兩人走在一起的畫面，心裡難免隱隱作痛。
抬腳踏進熟悉又陌生的林家老院，一眼掃向東屋的窗欞，她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玻璃窗上，兩個紅字剪成的喜字歪歪扭扭，牢牢貼在窗玻璃正中，被陽光照著，刺得她眼睛生疼。
秀蓮僵在原地，呼吸一下子滯住。
秦大秀居然捨得把東屋給二狗媽和長柱做新房！！！還有院子裡的竹竿上，飄著二狗媽那天穿的那件藍底白碎花襯衣，看著那件襯裡，腦海裡就再次浮現長柱和她的在一起的笑容。那件衣服在微風的輕拂下飄搖，彷彿在嘲笑自己一般。
看著這個熟悉的院子，抬眼看了看西屋的“家”，此刻卻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當初是自己一時衝動提了離婚，長柱也把房子和存款、包括壯壯全都給了自己，按理說自己得到了所有，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看見這喜慶的標記，心口還是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秀蓮壓住情緒，拿鑰匙開了房門，“砰”的一聲關上房門，走進灶屋裡費力搬開裝泡菜的大缸，輕輕摳出地上的鐵盒，把一疊整齊的錢拿起來數了數，四千塊，一分不少。
這才連鐵盒一併裝進了布袋裡。
么妹和秦大秀聽見院子裡的動靜，連忙跑到院子檢視情況，發現西屋的鎖開著，便知道是秀蓮回來了。
片刻之後，秀蓮打開了房門，么妹微笑看著大嫂，本想開口打招呼，又覺得喊大嫂不太合適。
秀蓮望著眼前的兩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鎖上門打算離去。
秦大秀故意大嗓門兒嚷嚷道：“么妹，走，我們也過去你二嫂院裡，看看我的寶貝孫子！順便去看看你大嫂給你二嫂熬的雞湯好了沒！”
秀蓮聽著背後的聲音腳步一頓，秦大秀這一聲大嗓門，字字句句都往她耳朵裡鑽。
寶貝孫子、大嫂熬雞湯，短短兩句話，聽得她心口又是一陣發酸，一股子妒火直往上冒。她咬著牙，後背繃得直直的，頭也沒回，抬腳快步往院門外走，腳步放得很重，像是在撒氣。
秦大秀站在原地，看著秀蓮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淡淡撇了撇，也沒再喊她，轉頭對著么妹繼續說道：“趕緊的，咱們過去瞧瞧。玉芬剛生完，身子虛，有二狗媽搭把手照料著，我這心裡踏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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