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煜再來時，是第二日的中午，身邊跟了箇中年男人，微微發福，一身華衣，段煜對人十分恭敬。
錢福來將人請進了雅間，即便不認識來人，但看段煜的態度，八九不離十，就是段煜背後的靠山——越州別駕高盛。
錢福來一面安排夥計去廚房催菜，一面使眼色讓小順子去通知王鑫等人。
鍾懷不解，“鑫哥，高盛不是一直讓段煜跟咱接觸嘛，這次為什麼他自個兒來了？”
王鑫看著他沒說話，鍾懷眨了眨眼，抿著嘴，開始自己動腦子想。
“你昨日說，買藥的煤和鐵都是高澤出的，高盛其實就是牽線搭橋。我要是他，我一定要牢牢抓住這條線，所以我自己來跑一趟，來維護關係？”鍾懷遲疑道。
王鑫肯定地點頭，“鍾小二，你這腦子轉起來，不是挺聰明的？而且我還打算給他送一份大禮。”
“什麼大禮？”
“別忘了咱出來除了招人，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給歡歡賺能量點。今年冬天還是個寒冬，出來時阿杼給了我三張圖紙，火炕的圖紙給了錢福來，但火炕燒起來費柴，冬日柴禾和炭火都極貴，普通百姓根本不適用。客棧後廚柴火不停，盤個火炕，也算是熱能再利用了。至於那蜂窩煤的圖紙，我打算送給高盛。”王鑫說道。
“為啥送給他？他也不是什麼好鳥吧？幹啥把這麼大的功勞給他？”鍾懷憤憤。
“因為高盛比高澤好對付，高盛權柄越大，我們能獲得的便利越多。只有把我們利益繫結在一起，才能讓他為我們開方便之門。加上劉鶴助力，我們在越州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這圖紙給出去，高盛大概不會再送給高澤，而是給自己謀利，獻給曹觀的機率最大。目前來看，曹觀是個為民著想的好官，又是越王的心腹，一定會把這個圖紙落到實處，今年越州的百姓，應當能過個好年了。”
王鑫這回解釋得非常清楚，鍾懷不得不承認，圖紙給高盛，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王鑫看著鍾懷那憋屈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現在不能撈名聲，會遭人忌憚的，悶聲發財就好了。黑火雷需要硝石、硫磺，這些東西在後世不能大量購買，那咱就用煉丹的名義，讓高盛替咱蒐羅。等谷里人手多了，配合黑火雷，不出三年，越州定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鍾懷眼睛亮了起來，豎了個大拇指，“鑫哥，還是你厲害！”
對面雅間，菜上齊後，段煜來請王鑫前去赴宴，王鑫欣然應邀。
高盛沒有擺架子，看到王鑫前來，他起身見禮，“崔郎君能來赴宴，高某榮幸之至！”
王鑫拱了拱手，“能見到高別駕，是某的榮幸才對。”
姿態擺得不高，話裡說著榮幸，臉上卻沒太多熱絡，將亂世飄零的世家子弟那份落寞憋屈展現得淋漓盡致。
高盛見他這副模樣，心裡詭異地平衡了許多，臉上都多了幾分包容和體諒。
“崔郎君，請。高某這次來得突然，也沒準備什麼厚禮。兩千斤煉炭，今晚就能送到，那煉炭雖能給暖房供暖，可到底能聞到一些怪味。高某還準備了五百斤黑金炭送與郎君一併帶回，府上老人孩子冬日取暖，用黑金炭更好些，還請郎君不要嫌少。”
王鑫臉上的神色果然緩和了許多，他拱手一禮，“高別駕有心了，這份禮，某收下了。”
“崔郎君別跟高某客氣，高家也算在江南道有所經營，這點炭火還是拿得出的。說起來，還是高某要多謝崔郎君，多虧了您那玄冰散，不然家母上次風寒，可要遭了大罪了。”
“能治好令堂風寒，除了藥的功勞，定然還是高別駕拳拳孝心感動天地。”
兩人坐著吃了幾口菜，喝了兩口酒，寒暄了兩句，這才進入正題。
“崔郎君，越王仁德，保境安民，並不參與中原紛爭，不知你可有心入仕？我高氏可以舉薦你，憑藉你的才華，官至宰相也未嘗沒有機會。”
王鑫搖頭苦笑，“家中長輩經歷大變，不想再參與朝廷紛爭。好不容易尋到一隱居之所，只想在那裡安度晚年。現在這樣也挺好，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日子也算自在。”
高盛嘆了口氣，“那高某也不多勸，如果郎君改了主意，儘可以來尋某。”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牌，“崔郎君，這是我高氏憑證，在江南地界，別人見了多少會賣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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