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顏學堂。
屋頂的太陽能燈把教室照得如同白晝，窗簾拉上，外面只能隱隱看見一點光亮。
魯之渙站在講臺上，看著底下烏泱泱的學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田族人除了小孩和幾個行動困難的老人，其他都來了，女人在第一排，男人在第二排，挨挨擠擠地坐在長板凳上，每人手裡捧著個一看就有些歲數的本子和一支鉛筆，乖得像剛進啟蒙班的小孩。
而魯族，來的，竟然大半都是女人。
魯之渙身份有些複雜，但到底說了自願，不強求，不來，便不來吧。
魯博文幫忙發下去鉛筆和筆記本，這是小娘子準備的，只要來上課的成人，每人免費領一套，丟失或用完了，就要自己去兌換鋪子裡用工分兌換。
魯長喜坐在角落，他的妻子秦氏挨著他坐著，兩人都很沉默。
因著賭博的事情，魯族人對魯長喜都有些意見，加上魯大牛等人在族裡宣揚魯長喜告密，魯族人更加不待見他，連帶著秦氏，也有些被魯族婦人孤立。
魯博文看著魯長喜和秦氏身邊空出的一圈，搖了搖頭，把兩套文具遞給兩人。
魯長喜接過文具，道了聲謝。秦氏也低聲道了句謝，魯博文笑著說了聲不客氣。
旁邊有人不滿地小聲嘀咕著，魯博文看不下去，厲聲道，“這文具，是主家提供的，這學堂，是主家出料出錢建的，誰都可以來學，是主家訂的規矩。你可以不學，但憑什麼趕長喜走？”
“那也是我們建的，也有我們魯族的一份力！”
“所以你可以免費在這裡聽課。”
“那魯長喜呢？”
“魯大牛，夠了！長喜是犯過錯，族裡是給他墊了兩吊錢，可他這些日子幫族裡乾的活，工分可都是記在了族裡的公賬上，還有什麼不夠？他又不欠你什麼！”魯博文正色道。
“他怎麼不欠我！要不是他，我至於被解契嗎？”魯大牛吼道。
“你被解契，是你自己貪心不足，關他何事？”魯之渙拄著柺杖走了過來，眼睛直直瞪著魯大牛。
“我知道你心裡不滿，你不敢記恨主家，也不敢記恨我，就記恨長喜把這事兒告訴了我。”
“我……我沒有！”魯大牛不敢直視魯之渙，移開了視線。
“你就是這麼想的！魯大牛，敢做不敢當，你還是個男人嗎？你可想過，如果長喜沒把這事兒告訴我，而是直接告訴主家，你們幾個會有何下場？”魯之渙拿著柺杖狠狠敲了敲地。
想到那神雷的威力，魯大牛的腿又有些軟了。
“你們幾個，怎麼就這麼蠢呢！非要把道理揉碎了掰扯給你們聽，你們才能懂嘛！”魯之渙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這事兒，我們魯族內部解決，才是對你們最好的。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能瞞得住我？他那日便是不告訴我，你們心裡的不滿，能藏得住幾天？”
他嘆了口氣，“別把別人當傻子，大牛，我們魯族，之所以能走到現在，靠的就是心齊。你瞧瞧你們現在在做什麼？長喜欠的賬，這三個月，早就還完了。他進賭坊賭錢，我也按族規，抽了他三十鞭子。你們要把這事兒記多久？”
在田族人看好戲的眼神下，魯族人個個漲紅了臉，顯得格外難堪。
“做錯了就罰，罰過了就改。長喜改過了，魯大牛，魯小滿，魯有餘，你們可改過了？我瞧著有餘家最近還像些樣子，大牛，小滿，你們兩家呢？明知道靠自己開荒根本過不下去，還把錯怪在別人身上嗎？我知道你們不服氣，因為這心思不止你們有，別人也有，憑什麼只罰你們？”
魯大牛抬起頭，直直盯著魯之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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