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過同樣想法的魯族人低下了頭，尷尬地腳趾摳地，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只當自己今日沒來過。
魯之渙看著這些族人，苦笑了兩聲。
魯博文有些心疼父親，“爹，您坐著說吧。”
魯之渙擺擺手，“今日田族長也在，我也不怕丟臉，就把話掰開了跟你們說。”
“剛進山裡，不止你們有小心思，我這個族長也有，生怕主家嚴苛，生怕我帶你們走進了死衚衕。田族長真誠待我，我卻向他套話。主家寬厚仁善，我卻總擔心主家另有所圖。你們可曾想過，如果不曾籤那契書，就同田族人一樣，只管安心幹活，把性命託付給主家，我們的日子，只會比現在更好？”
這話讓在場所有魯族人都沉默了，包括魯博文。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帶著你們走了彎路。我沒想過，世上真的有主家能為部曲做到這般地步，一日三頓，有葷有素，縣衙的官吏可有這好日子？還給他們看病，蓋房子，甚至還管他們的小孩讀書學本事！！！”
“大牛，小滿，我承認，我罰你們，就是殺雞儆猴，你們撞在了那個節骨眼上，我不得不罰你們，給主家表個態。可我雖然罰了你們，你們吃穿可少過？可捱過餓，受過凍？小孩是不是也進了學堂讀書？你們在外面從年頭忙活到年尾，到底圖個什麼？你們可還有良心，可睜開過眼睛，看看現在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
學堂裡靜得落針可聞。
學堂外，一隻蟋蟀蹦躂到歡歡肩頭，吱吱叫了兩聲。
歡歡伸手輕拂，蟋蟀三兩下跳走了。她指了指外面，傅朗和江杼點頭。三人躡手躡腳離開了學堂。
走出一段距離，歡歡長長撥出一口氣。
“魯家爺爺真厲害。”歡歡感嘆道。
“哪兒厲害？”江杼問道。
“他能在外人面前承認錯誤誒，我感覺我就做不到。”歡歡踢著小石子，月光清冷，路兩旁的草葉上凝結了白霜，說話時，撥出的熱氣飄散在空氣裡。
江杼對這答案有些意外，想了想，“確實挺厲害的，我也做不到。”
“我也是。”傅朗道。
三個小孩看看彼此，都笑了起來。
本來只是想偷偷看看大乾第一堂成人掃盲班開課，沒想到卻撞見了魯族人敞開心扉解心結。
“要是沒有魯族長，魯族早散了。”傅朗開啟手電，照著前面的路。
“可魯族人應該對魯家爺爺也很好，所以魯家爺爺才會事事掛心族裡，不是嗎？”歡歡說道。
“確實，都是因果迴圈。他們族裡雖然一開始防著我們，但是內部還是很團結的。這族風，應該也不是從魯族長才開始的，或許已經傳承很久了。不過魯族長確實厲害，做到這些，光靠心意可不夠，不僅要統籌規劃、未雨綢繆，還要以身作則、明辨是非，才能讓族人信服他。”江杼分析道。
“春風化雨，移風易俗。二哥，三哥，我現在好像懂了這句話了。”歡歡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兩人。
江杼笑了笑，“我也懂了，歡歡，光給好處還不夠，還得讓別人清楚知道自己到底得了多少好處。這樣才能讓對方知恩圖報，而不是貪得無厭。”
歡歡擰眉看著江杼，好一會兒她才聳了聳肩，“好吧，三哥，我知道你這是在點我呢！”
“歡歡，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魯族長那般明事理，知進退。我倒是看出來點別的，他們那族規，也很有意思。定了規矩就得守，每個人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有賞有罰，才能人人敬畏。我們這谷里，或許也該定個規矩了，你覺得呢？”傅朗認真道。
歡歡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我們回去跟阿爺他們好好商量一下？不過我覺得江爺爺可能會讓我們先擬一份當作業，然後晚上再跟爺爺們一起批改我們的作業。”
江杼笑出聲來，這確實是他爺爺會做出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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