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咬著膠木菸嘴，眼神越過升騰的篝火。
看著那團跳躍的紅光，瞳孔底泛起一抹渾濁的滄桑。
“想當年大雪及腰，老子在山裡連蹚三天三夜眼皮都不帶眨的。”
他拿夾著菸斗的手，指了指黑黢黢的後山老林。
“這會兒多坐半個時辰，後腰就跟著泛酸水，提不起牛勁了。”
黑老三坐在輪椅上，拿紫檀柺杖敲了敲地磚。
“秦爺，歲月不饒人，當年咱能用命去換糧。”
老頭子磕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濃痰。
“現在這太平日子，就是老天爺給咱的厚賞，該享福就得享福。”
三寶端著半個啃禿的羊腦殼，湊過來吸溜裡頭的骨髓。
“爹，你才不老，你切肉的那刀工，俺後廚那幫徒弟拍馬都趕不上。”
她吧唧著嘴，舌頭上全是鮮鹹的肉汁。
堂屋的厚重棉布簾子被人從裡頭掀開。
木環撞擊門框，發出細碎的嘎噠響動，漏出裡頭的暖氣。
蘇晚秋穿著件絳紫色的厚毛衣，花白的頭髮挽在腦後。
她步子邁得慢悠悠的，手裡捧著個拿紅絨布包著的大物件。
“大半夜的，就聽見你們這幾個老傢伙在那扯往事。”
蘇晚秋走到青石圓桌跟前，把手裡的東西擱下。
裡頭的硬物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音。
大寶端著個豁口的白瓷茶缸，踩著皮鞋走近兩步。
“娘，你這大半夜翻箱倒櫃的，找出啥寶貝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倒映著跳躍的火光。
蘇晚秋拿滿是核桃紋的手指頭，解開那層褪了色的紅佈扣子。
“前兩天俺收拾裡屋大衣櫃，從最底下的樟木箱子裡翻出來的。”
裡頭露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相簿，邊緣早就磨毛了邊。
封皮上泛著股子樟腦丸混著陳年老灰的黴酸味兒。
這味道一飄出來，滿院子的人全停了手裡的動靜。
大牛放下粗瓷酒碗，脖子伸得老長往這邊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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