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彎著腰，腦袋快磕到膝蓋蓋上了。
他那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繃得死緊，後背滲出一大片深色汗漬。
透著股子發酸的汗味。
秦風坐在太師椅上沒動，眼皮子耷拉著。
他拿大拇指颳了刮菸斗的膠木嘴兒，指甲縫裡帶出一點黑黃的煙油子。
“腰挺直了說話。”
秦風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點早年抽旱菸燻出來的砂紙顆粒感。
“大半夜的撞我這深山老林的門，不怕讓野狼叨了去？”
大牛拄著柺杖湊過來，大厚嘴唇子翻飛。
“哥，這小子看著眼熟啊，這白白淨淨的樣兒。”
大牛摳了摳鼻孔，屈指彈飛一塊硬鼻屎。
“真像當年鎮醫院那個戴套袖的老宋大夫。”
中年男人猛地直起身，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邊眼鏡。
鏡片上全是他自己喘出來的熱哈氣。
“秦、秦伯父！俺是宋明啊！宋長庚的兒子！”
宋明結巴得舌頭直打卷，喉結在瘦弱的脖頸上劇烈翻滾。
“當年您拿飛龍鳥換俺爹手裡的青黴素，俺就在裡屋寫作業呢！”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手裡的名貴牛皮醫藥箱抖得嘩啦亂響。
秦風夾著菸斗的手指微微一頓，骨節泛起一層白邊。
腦子裡閃過幾十年前那個藥水味刺鼻的破診所。
老宋大夫是個有良心的，大荒年沒少給十里八鄉的泥腿子行方便。
“原來是老宋的種。”
秦風把菸斗在石桌邊緣磕了兩下，暗紅的火星子掉在青磚上熄滅。
“聽說你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當上國醫聖手了。”
宋明拿袖口胡亂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汗珠子甩在羊毛地毯上。
“秦伯父，您別折煞俺了，俺現在是走投無路。”
他兩腿一軟，膝蓋骨險些磕在地磚上。
“京城有位泰斗級的老領導，心脈枯竭，進氣多出氣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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