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高粱燒順著喉嚨流下，黑老三蒼老的臉上泛起紅光，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乾枯的手掌砸在羊毛毯子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這老頭子笑得太猛，一口氣沒搗騰勻，乾癟的喉結卡在脖子裡。
“咳咳……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震得輪椅的生鐵輪轂嘎吱嘎吱亂晃，假牙險些從嘴裡噴出來。
保鏢趕緊走上前，拿粗壯的手掌在老頭後背上順了兩下。
秦風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那隻白瓷酒盅，沒急著往下嚥。
他拿大拇指指腹摩挲著杯子邊緣，感受著細瓷上那種冰涼滑膩的觸感。
“你個老幫菜，幾口黃湯下肚，魂兒都飄天上去了。”
秦風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嘴角扯起個不鹹不淡的弧度。
“這會兒牛逼吹得震天響，當年見著紅袖箍的時候，咋嚇得直翻白眼。”
黑老三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拿髒兮兮的袖口抹了把眼角的渾濁淚花。
他那張老臉被酒氣燻得通紅，像熟透了的爛柿子。
“秦爺，您、您這話說的，俺那叫識時務，不叫慫。”
老頭子哆嗦著手，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過乾裂的嘴唇，剌得皮肉生疼，他卻吧唧著嘴回味。
“想當年六零年大冬天的，大雪封門，雪殼子凍得能把人腳脖子割斷。”
黑老三綠豆似的眼珠子盯著跳躍的炭火，眼神慢慢飄遠了。
“鎮上的老百姓連口粗鹽都舔不上，大脖子病起了一片，渾身沒勁兒。”
他拿柺杖頭敲了敲青石板地，發出篤篤的鈍音。
“是您單槍匹馬，在後山老林子里弄死了三頭大黑野豬。”
“踩著齊腰深的雪窩子，硬生生把那幾百斤的死肉拖到俺那破場子裡。”
黑老三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就為了換幾麻袋帶著土腥味的粗鹽疙瘩，救全村人的命啊。”
秦風把酒盅擱在石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從大衣兜裡摸出那把盤出暗紅包漿的木頭菸斗，咬在牙縫裡。
大拇指探進菸絲袋，捏出一點發硬的黃菸葉子，死死塞進煙鍋裡。
“那鹽坷垃子苦得發澀，吃進肚子裡直拉稀，你還好意思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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