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那張薄薄的紙片，雙手捧著遞到秦風眼皮子底下。
紙面摩擦發出嘩啦的脆響，透著股油墨香。
“秦伯父，這、這是俺們老領導的一點心意，數字您隨便填。”
小宋大夫吸溜著清鼻涕，聲音直髮顫。
“俺這就連夜趕火車，大恩大德，俺下輩子結草銜環也報答不完！”
說完，他提著箱子連滾帶爬地衝出地庫。
皮鞋底子在樓梯上踩得咚咚亂響，帶起一陣冷風。
冷風順著虛掩的地堡大門倒灌進來。
吹散了屋裡那股子濃重的藥味，刮在臉上泛起一絲涼意。
秦風站在原地，低頭瞅著手裡那張蓋著紅印章的空白支票。
他眼皮子耷拉著，深邃的黑眸裡沒翻起半點水花。
錢這玩意兒，他早二十年就不缺了。
後山庫房裡堆著的大團結，受了潮都長出了綠毛。
他摸出大衣兜裡的木頭菸斗，塞了一小撮黃菸絲。
火柴皮在砂紙上狠狠一劃，刺啦爆出一團橘紅的火星子。
湊近火苗吸燃，辛辣的青煙順著鼻孔噴出來，驅散了周圍的冷氣。
大寶這會兒穿著件深灰色的女士西裝，踩著高跟鞋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高跟鞋跟砸在青石板上，咔噠咔噠響得清脆。
“爹，剛才那小宋跑得跟火燎屁股似的，連招呼都沒顧上打。”
大寶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反著頭頂昏黃的燈光。
秦風沒吭聲，把夾在指縫間的菸斗挪開。
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張支票，輕飄飄地遞了過去。
紙片在空氣裡打了個轉兒，落進大寶白淨的手心裡。
“這是那老頭留的買命錢。”
秦風轉過身，軍靴底子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目光越過大寶的肩膀，看向地堡外頭那片灰濛濛的夜空。
這輩子該殺的惡人殺乾淨了，該護的老婆孩子全享了福。
這錢留著，不過是一串沒溫度的死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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