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銅錢大小的雪片子，死命砸在雙層防彈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秦風站在窗前，深黑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眼角的核桃紋深深擠壓在一起。
這風勢來得毫無預兆，外頭的天色黑壓壓地罩著，鉛灰色的雲層直逼樹梢頭。
他那隻長滿老年斑的大黑手按在玻璃上，指肚隔著厚玻璃依然能覺出一絲陰寒。
冷風順著大榆樹的枯樹杈子打轉，發出類似於野狼嚎喪的嗚嗚怪音。
“咔嚓”一聲脆響，外頭一根海碗粗的老松木枝子，硬生生被積雪壓斷了。
斷木重重砸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震得地皮彷彿都跟著抖了一下。
厚重的棉布門簾子被人一把掀開，一股子夾著雪粉子的冷空氣倒灌進堂屋。
大牛像頭笨重的黑熊，裹著件羊皮襖子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
“哥……這天漏、漏窟窿了啊！”
大牛哆嗦著兩條粗腿，皮靴底子在地毯上蹭掉一層爛泥狀的殘雪。
他那張佈滿絡腮鬍子的老臉凍得發紫，鼻孔裡噴出兩股濃濃的白霧。
“外頭那雪茬子，才半個時辰，就把俺這大腿根給埋了。”
大牛拿滿是凍瘡疤瘌的手指頭，指著窗戶外頭，牙齒磕碰出咯咯的動靜。
“俺剛去巡了一圈狗窩，那幫小狼崽子全凍得直抽抽，這雪下得太他孃的邪性了。”
秦風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指節屈起，在木質窗稜上叩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鈍響。
他摸出大衣兜裡的舊木頭菸斗，塞了點黃菸絲，咬在泛黃的牙縫裡。
火柴皮擦過砂紙，刺啦一聲爆出橘紅的火星，點著了菸草。
辛辣的青煙順著鼻腔噴出來，驅散了屋裡那點剛帶進來的寒氣。
秦風吐出灰白色的菸圈，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漫天飛舞的白毛風。
“這點雪就把你嚇破膽了，尿泡尿自己照照那副沒出息的德行。”
他喉結上下滑動，嗓音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沙啞顆粒感。
老寒腿的膝蓋骨深處，泛起一陣熟悉的痠麻，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
這種深入骨髓的陰寒，瞬間扯開了他腦子裡那道封存了幾十年的閘門。
思緒就像脫韁的野狗，一頭扎回了當年那個四面漏風的破神廟裡。
那天的風雪，跟眼前這場鋪天蓋地的白毛風一模一樣，颳得人骨頭縫裡直冒冰水。
他睜開眼的那個瞬間，後背貼著結了冰碴子的破草蓆，冷氣跟刀片子似的剌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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