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塌鼻樑疼得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渾濁眼淚，大厚嘴唇子凍得發紫。
“三侄女你這手勁兒，趕上當年秦哥扔石頭砸野豬了。”
大牛揉著痠疼的眼眶，粗聲粗氣地抱怨。
“俺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暗器折騰。”
院子裡瞬間爆出一陣能掀翻房頂的鬨笑聲，震得樹杈上的殘雪往下落。
幾個穿得像小棉球一樣的外孫子和外孫女，聽見動靜全從偏房跑了出來。
五歲的小胖墩虎子手裡舉著個紅色的塑膠鏟子。
在雪地裡像個肉球似的瞎滾，棉褲上沾滿了白霜。
“姥爺！俺也要打雪仗！俺幫大姨揍牛爺爺！”
小崽子們嘰嘰喳喳的童音，混著棉靴踩在雪面上的咯吱聲。
把這寂靜的冬日山谷鬧騰得跟個大集市似的。
牆角那個鋪著厚棉墊子的狗窩裡，探出幾個毛茸茸的腦袋。
五六隻胖乎乎的青灰色小狼崽子鑽了出來。
這是大灰的重孫子輩，骨子裡那點嗜血的野性早被莊園的安生日氣給磨光了。
小狼崽子搖著尾巴，撲進雪窩子裡追著孩子們亂咬褲腿。
嫩白的小尖牙磕在棉布上，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溼漉漉的黑鼻頭噴著白氣，四條短腿在雪地裡劃拉出幾道淺溝。
秦風站在避風的臺階上，深黑的眸子掃過這滿院子的勃勃生機。
他抬起那隻佈滿褐色老年斑的大黑手，摸出大衣兜裡的木頭菸斗。
粗糙的大拇指肚碾了一小撮黃菸絲，死死按進煙鍋裡壓實。
指甲縫裡擠出點褐色的碎渣，掉在鞋面上。
火柴在砂紙上狠狠一劃，爆出一團橘紅的火光。
他湊近嘴邊吸燃了菸草，辛辣的旱菸味順著喉管滑進肺葉子。
秦風深吸了一口這清冷的雪氣。
冷風夾著冰碴子灌進胸腔，帶起一陣通透的舒坦。
老寒腿的膝蓋骨雖然在冷風裡泛著痠麻。
可他這顆跳動了快七十年的心臟，這會兒卻熱烘烘的。
這輩子殺過惡人，淌過血水，吃過連狗都不聞的爛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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