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徹底歇了脾氣。
慘白的日頭從鉛灰色的雲層裂縫裡硬擠了出來，灑下一片刺眼的金光。
光線打在厚達齊腰的積雪上，折射出白晃晃的賊光，刺得人眼仁發酸。
秦風站在雙層防彈玻璃窗前，深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眼角那幾道刀刻般的核桃紋死死擠在一塊兒。
外頭的長白山銀裝素裹，凜冽清透的冷空氣彷彿隔著玻璃都能透進骨頭縫裡。
可這地堡莊園裡頭，地龍日夜不停地燒著。
青石板地面往上騰著燥熱的暖氣，烘得人渾身毛孔舒張。
秦風身上只披了件單薄的粗布褂子，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毛汗。
“轟隆隆——”
幾聲震耳欲聾的柴油發動機嘶吼，瞬間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院子外頭那條寬闊的柏油馬路上，三臺嶄新的重型鏟雪車排成個人字形。
車頭上掛著巨大的倒V字鋼鏟，正咆哮著往前平推。
厚實的雪牆被機械的蠻力野蠻豁開，翻滾著推向道路兩旁的深溝。
黑色的瀝青路面硬生生在這白茫茫的雪海里被犁了出來。
“左邊！往左邊打輪！你個癟犢子沒長眼吶！”
大牛裹著件掉毛的羊皮襖，站在掃乾淨的臺階上跳腳大罵。
他手裡攥著個鐵皮大喇叭，唾沫星子在冷風裡亂飛。
“把那雪全給俺推後山溝裡去，別擋著大鐵門的路！”
大牛喊得嗓子劈了叉，大口倒著夾帶冰碴子的冷氣。
他轉過頭，順著敞開的門縫溜達進堂屋，鞋底子在墊子上死命蹭了兩下。
“哥……呼哧，這幫開車的生瓜蛋子，手生得很。”
大牛把喇叭往桌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要不是咱公司底子厚，連夜從礦上調這幾臺鐵牛過來。”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壺，對嘴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喉結劇烈翻滾。
“這積雪能把大門堵死，開春化凍前誰也別想挪窩。”
秦風摸出大衣兜裡的木頭菸斗，塞了撮黃菸絲。
火柴在砂紙上狠狠一劃，刺啦爆出一團橘紅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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