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那片向陽的坡地上，風颳過光禿禿的白樺樹杈，帶起一陣沙沙的蕭瑟動靜。
秦風腳底下的軍用皮靴踩著半化不化的凍土，鞋面全沾滿了黑黃色的爛泥漿子。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把寬刃大鐵鍬，木頭把手早就磨得溜光水滑。
老繭跟木紋貼在一塊兒，發出細碎的“喀啦”摩擦音。
鐵鍬頭子帶著股蠻勁，狠狠摜進腳底下的黃土裡。
“哧啦”一聲悶響，切斷了幾根深埋在地底下的枯草根。
秦風咬著後槽牙，腰眼往下一沉。
膀子上的肌肉塊塊墳起，硬生生掘出一大塊帶冰碴子的硬土。
他把土塊往旁邊一甩，砸在枯葉堆裡，騰起一小片灰濛濛的塵土。
大牛穿著一身板正的黑西裝，肚子把釦子撐得快要崩開。
他手裡拄著那根龍頭柺杖，瘸著腿往前湊了半步。
“哥……你、你歇會兒吧，讓俺帶人挖。”
大牛厚嘴唇子直哆嗦，吸溜著掛在嘴邊的清鼻涕。
那雙大牛眼紅得像熟透的爛桃，眼淚在裡頭直打轉。
“這凍土地梆硬，反震的力道大，你那老寒腿吃不消啊。”
秦風頭也沒抬，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淌，砸在泥窩子裡。
“滾一邊去，老子送自家兄弟最後一程，輪得到你來插手？”
他嗓子啞得像吞了把粗砂礫，吐出的字眼帶著乾澀的顆粒感。
柱子也穿著黑褂子，站在冷風裡直抹眼角。
臉上的那道陳年刀疤跟著抽搐了兩下。
“秦哥，大牛哥也是心疼你，大灰走得安詳，沒受罪。”
柱子結巴著勸，雙手不知道往哪擱，死死攥著西裝衣角。
秦風沒搭腔，一鍬接著一鍬地挖。
直到那坑挖得見方平整，足夠寬敞。
他丟開鐵鍬，金屬砸在石頭上，崩出噹啷一聲脆響。
那塊灰白色的舊棉墊子包裹著老狼王乾瘦的身軀。
被秦風輕手輕腳地抱起來，穩穩當當放進坑底。
黃土一層層掩蓋上去，遮住了那身沒了光澤的灰白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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