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春華秋實，時間在這裡彷彿放慢了腳步。
秦風那句話剛隨風散在院子裡，這靜謐的畫卷就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陣壓抑到極點的呼哧聲，順著老槐樹底下的牆根傳了過來。
這聲音像個漏風的破風箱在死命拉扯，每一次喘氣都帶著胸腔裡的雜音。
秦風坐在藤椅上，夾著木頭菸斗的手指猛地一頓。
指骨泛起一層青白，煙鍋裡暗紅的火星子閃爍了兩下。
他那雙深邃的黑瞳瞬間收縮，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角落。
大灰就臥在那塊洗得發白的舊棉墊子上。
這頭靠著靈泉水硬生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獨眼大狼王大灰，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
它那一身曾經鋼針般堅硬的灰毛，早就褪成了枯敗的慘白。
肋骨條子一根根戳著鬆弛的老皮，瘦得只剩下一把乾柴骨架。
大牛拄著龍頭柺杖，正從灶間端著半碗剛熬好的肉糊糊往外走。
“哥……大灰這老夥計，今兒個一口水都沒沾。”
大牛吸溜著清鼻涕，大厚嘴唇子直哆嗦，聲音劈了叉。
他皮鞋底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凌亂的踏踏聲。
秦風把菸斗往石桌上重重一擱，磕出一聲悶響。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老寒腿的膝蓋骨發出兩聲乾脆的嘎巴響動。
大步流星走到墊子跟前，帶起一陣初秋的涼風。
大灰聽見那熟悉的軍膠鞋腳步聲，渾濁的獨眼努力撐開一條縫。
瞳孔裡早就沒了當年震懾群山的幽綠兇光，蒙著一層灰白色的死翳。
它前爪死死摳住底下的粗布墊子，指甲刮出呲啦的刺耳摩擦音。
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只是一直用腦袋死死蹭著秦風的軍靴，喉嚨裡發出不捨的低低嗚咽。
這聲音委屈得像個沒斷奶的狼崽子，透著股行將就木的悲涼。
秦風喉結上下劇烈翻滾了兩圈，嚥下嘴裡發苦的乾澀。
他雙膝一彎，直接單膝跪在沾著泥土的青石磚上。
膝蓋磕著硬地，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褐色斑點的大黑手。
秦風蹲在地上，紅著眼眶一下下順著它粗糙的灰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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