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山瞅瞅去。”
他轉身大步往山下走，軍靴踏出沉穩的節奏。
大牛趕緊拄著龍頭柺杖，在後頭跌跌撞撞地追。
“哥！你慢、慢點，俺這老寒腿跟不上趟！”
鞋底子在臺階上直打滑，大牛喘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兩人順著柏油馬路溜達進鎮中心廣場的時候，裡頭烏泱泱全擠滿了人。
汗酸味、名貴香水味混著喜慶的鞭炮硝煙味，直往鼻窟窿裡鑽。
村民們全穿著挺括的西裝和高檔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鋥亮。
幾個燙著捲髮的胖大媽，手腕子上明晃晃地套著粗金鐲子。
誰要是這會兒提一句當年吃觀音土的往事，簡直像是在說上輩子的夢話。
人群裡眼尖的，一眼瞅見秦風那高大冷硬的身影。
“秦董來了！快給老太爺讓道！”
呼啦一下，黑壓壓的人群像退潮的海水。
硬生生自動分出一條寬敞的大路，直通主席臺。
一雙雙眼睛裡透著化不開的敬畏，沒人敢大聲喘氣。
這幫人心裡門清，沒這黑著臉的老頭，他們這輩子只能在爛泥裡刨食。
秦風雙手插在大衣兜裡，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他不愛摻和這些虛頭巴腦的排場，直接挑了個背風的角落站定。
大牛擠過來，靠在旁邊的一根電線杆子上直喘氣。
“哥……這人也太多了，俺這鞋面子都讓人給踩髒了。”
他拿柺杖杵了杵地皮，嘟囔著抱怨。
主席臺上鋪著大紅的絲絨地毯，踩上去軟塌塌的。
麥克風發出“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嘯叫。
震得前排幾個老頭捂住耳朵，直咧嘴。
一個滿頭白髮、腰桿子卻挺得溜直的老人邁著四方步走到話筒前。
這是當年那個在破廟裡看盡人間冷暖的老縣長。
如今早退了休，卻被市裡特意請回來主持這樁大事。
老縣長紅光滿面，那張佈滿核桃紋的老臉上笑出了一朵大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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