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軲轆壓在剛鋪好的柏油路面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鈍響。
那排子車上，立著個足有三米多高的龐然大物。
上頭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層大紅色的金絲絨綢布，在日頭底下泛著耀眼的光。
紅布底下那硬邦邦的稜角，透著股子壓死人的厚重感。
“一二三！加把勁嘿！”
領頭的漢子扯著嗓門喊著粗獷的號子，脖子上的青筋像小青蛇一樣蹦躂。
大牛跑到跟前，看著那巨大的物件，倒吸了一口帶著熱浪的空氣。
“乖乖，這石頭少說得有兩三噸重吧，你們這幫兔崽子別閃了腰。”
他走近兩步，伸手摸了摸那層紅綢布，布料順滑冰涼。
“這陣仗弄得，比當年公社敲鑼打鼓送紅旗還邪乎。”
二柱子在旁邊喘著粗氣，咧開缺牙的嘴直樂。
“那是，這可是上好的青石底子，請了省裡刻碑的老手藝人一錘一錘鑿出來的。”
沿途的鄉親們全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呼啦啦跟著排子車走。
這隊伍越來越壯大，烏泱泱一條長龍，直接把大馬路給堵了個水洩不通。
大牛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從兜裡摸出個黑色的大哥大。
笨拙地按了幾個數字，湊到耳邊。
“喂，柱子，你給大侄女遞個話，鎮上這幫老夥計整了個大活兒。”
他扯著嗓子吼，生怕那頭的無線電訊號不結實。
此時，長白山後山的地堡莊園裡。
高牆大院擋住了外頭的喧囂，裡頭清靜得只能聽見風吹葉落的沙沙聲。
堂屋裡，地龍燒得青磚地面微微發燙，透著股子乾燥的暖意。
秦風躺在那張編織細密的藤椅上，竹篾子壓得嘎吱作響。
他那雙深邃的黑瞳微微眯著，眼角的核桃紋像刀刻的一般深。
兩鬢的白髮在穿堂風裡輕輕晃動，透著股歷經滄桑的老派沉穩。
手裡捏著那把盤出暗紅包漿的木頭菸斗，大拇指摳了摳煙鍋邊緣的硬泥。
火柴皮在砂紙上狠狠一劃，刺啦爆出一團橘紅的火光。
他湊近吸燃了黃菸絲，辛辣的青煙順著鼻腔噴出來，嗆跑了屋裡的涼氣。
“這大牛，越來越沒規矩，大喇叭裡瞎嚎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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