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那雙深黑的眸子掃過底下這群嘰嘰喳喳的子孫。
大牛正被柱子拽著從地上爬起來，嘴裡還在罵娘。
三個女婿圍在媳婦身邊，手裡端著熱茶遞毛巾。
滿院子都是跳躍的橘紅火光，照著一張張冒著熱汗的臉。
秦風喉結劇烈地上下滾了兩圈，嚥下嘴裡那點乾澀。
胸腔子裡那股子沉悶了一輩子的戾氣，徹底散了個乾淨。
他咧開厚實的嘴唇，露出幾顆被旱菸燻黃的老牙。
“哈哈哈哈！”
一陣粗獷肆意的大笑聲，順著冷風砸了下去。
這笑聲裡沒帶半點算計，透著股子活痛快了的囂張。
“老子好得很！都給老子在底下老實等著！”
秦風拿大黑手拍了拍木欄杆，震得木板篤篤作響。
他轉過身，粗糙的掌心一把包住蘇晚秋那雙長滿老年斑的手。
“走，媳婦，咱下樓造肉去。”
秦風牽著她，軍用皮靴踩上第一級木臺階。
“嘎吱”一聲脆響，老舊的木板承著兩人的分量往下微沉。
蘇晚秋任由他拉著，眼角的核桃紋笑得全擠在一塊兒。
“你個老東西，越老越沒個正形，惹得孩子們看笑話。”
她嘴上埋怨著，身子卻踏踏實實地靠著秦風的胳膊。
兩人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卻穩當得像紮了根。
每往下走一步，空氣裡那股子烤羊脂的葷香味兒就濃一分。
混著大蔥爆鍋的熗鍋味，直往鼻窟窿裡鑽。
快到平地的時候，大牛拄著龍頭柺杖湊了過來。
“哥，你可算下來了，俺還以為你真要羽化登仙了呢。”
大牛吸溜著清鼻涕，把一碗剛倒好的熱茶塞進秦風手裡。
茶碗的細瓷邊緣燙手，熱氣糊了大牛半張臉。
“滾一邊去，老子還沒抱夠重孫子呢，登哪門子仙。”
秦風接過茶碗，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瓷壁，燙貼的熱度順著掌心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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