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手，有的少了兩根指頭，有的佈滿凍瘡留下的死疤。
全是在那個饑荒年頭裡，在地裡刨食、在生死邊緣掙扎過的鐵證。
二柱子深吸了一口冷氣，胸膛高高鼓起，乾癟的嘴唇張開。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看口型是在喊著號子。
秦風放下茶杯，手心不自覺地在膝蓋布料上搓了兩下。
粗糙的老繭磨著褲腿，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鎖著那塊紅布。
秦風端起那杯參茶，又仰脖灌了一大口。
微苦的藥液滑過乾澀的嗓子眼，像一團火炭似的砸進胃窩子裡。
他粗糙的大拇指肚刮過杯壁上的細瓷花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細瓷的手感，哪能比得上當年那把生鏽柴刀的刀柄來得踏實。
那時候刀把子上纏著的粗麻布條，早就讓野獸的血水和自己的冷汗漚得發黑發硬。
握在手裡，剌得掌心直掉皮，可那是保命的祖宗。
如今這杯子再金貴，也換不回當年在雪地裡大口喘著白氣、心跳如擂鼓的那股子生猛野性了。
他把杯子頓在桌上，噹啷一聲脆響。
監控螢幕上，二柱子正拿袖子抹著眼淚，衝著石碑連連作揖。
這老小子當年為了半斤粗鹽，差點讓紅袖箍給打斷脊樑骨。
是秦風扛著半扇野豬肉，一腳踹開大院門，把人硬生生給撈出來的。
秦風看著畫面，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腥味的冷笑。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平白無故的香火。
他秦風能立在這塊石碑上，靠的不是菩薩心腸，是閻王手段。
打疼了這幫白眼狼，再給口肉吃，他們才能拿你當祖宗供著。
這就是長白山教給他的鐵血規矩。
堂屋外的老榆樹被風颳得嘩啦啦直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玻璃窗上。
秦風深深吸了一口旱菸，肺葉子微微擴張，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螢幕上的畫面雖然沒有聲音，但那種狂熱的崇拜感卻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
這輩子，他活得夠本，賺得夠多，殺得夠狠。
臨了臨了，還能落個全鎮人集資立碑的下場，老天爺算是待他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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