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螢幕上跳動著黑白雪花點。
那塊巨大的青石碑，在初冬慘白的日頭底下反著厚重的冷光。
紅絲絨布落在石墩子上，激起一小團看不清的土灰。
秦風坐在紫檀木太師椅裡，眼皮子微微往下耷拉。
粗糙的大拇指肚刮過木頭菸斗的膠木嘴兒，指甲蓋縫裡殘留著點黑黃的煙油子。
他那雙深黑的眸子透過螢幕，死死盯在石碑上頭那幾個刀刻斧鑿的大字上。
“靠山鎮恩人秦風”。
底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刻的全是他當年幹過的那些事兒。
大雪封門舍肉放糧、掏真金白銀蓋希望小學、砸錢鋪通這條出山的柏油大馬路。
字裡行間全是用紅漆描過的，扎眼得很。
秦風腮幫子上的咬肌繃緊了兩下，喉結在鬆弛的脖頸上緩慢滑動。
“這幫泥腿子，整天吃飽了撐的瞎折騰。”
他冷哼一聲，嗓子眼帶著老煙槍特有的砂紙摩擦音，聽著硬梆梆的。
嘴上罵著，可他捏著菸斗的指骨卻悄沒聲息地鬆了勁兒。
眼角那些深深刻下的核桃紋，不自覺地往上一擠。
一抹怎麼也壓不住的舒坦笑意，順著乾裂的嘴角慢慢扯開。
大牛這會兒正趴在電視機跟前，大厚嘴唇子快貼到玻璃螢幕上了。
他那大如羅漢的啤酒肚抵著木頭櫃子，壓得櫃門嘎吱亂響。
“哥……你、你瞅見沒！那是金字啊！”
大牛猛地直起腰，眼眶子紅得像倆熟透的爛桃子。
他拿沾著油星子的袖口，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鼻涕泡混著老淚一塊兒往下淌，糊了滿臉的黑印子。
“俺老牛活了多半輩子，就聽說過皇帝老兒能立碑！”
大牛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噴在螢幕上結成小水珠。
他抓起靠在牆根的龍頭柺杖，在青磚地上狠狠杵了兩下，發出篤篤的鈍響。
“你這叫名垂青史！以後這靠山鎮的小崽子，世世代代都得念你的好！”
秦風斜了他一眼，把菸斗在桌沿上重重一磕。
暗紅的火星子掉在磚縫裡，閃爍了兩下便化作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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