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秦風牽著蘇晚秋的手，漫步在白樺林裡。
腳底下的軍用皮靴踩著厚實鬆軟的枯黃落葉，發出一陣連綿的沙沙聲。
初秋的林子透著股子沁骨的冷清，樹皮上的白霜泛著慘淡的冷光。
蘇晚秋縮了縮乾瘦的脖頸，把身上那件灰色的羊毛披肩裹得更緊了些。
她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清鼻涕，鼻尖通紅。
“這破林子裡的邪風，颳得人骨頭縫直冒酸水。”
秦風沒撒手，掌心裡的粗糙老繭死死貼著她長滿褐色斑點的手背。
大拇指肚在她乾癟的皮肉上摩挲了兩下，傳過去一股子熱乎氣。
“冷就回屋，這荒山野嶺的有啥好瞎轉悠的。”
他咬著嘴裡的木頭菸斗，牙齒磨著膠木嘴兒發出咯吱的澀響。
蘇晚秋搖了搖頭，髮髻上的紫檀木簪子跟著晃悠了兩下。
“不回，地堡裡頭那股子地龍的燥熱烤得人肺管子發乾。”
她長長吐出一口白氣，霧氣在兩人中間打著轉兒散開。
“俺就想跟你在這沒人的地界，安生走兩步。”
兩人踩著一地枯樹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靴印子在化凍的爛泥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跡。
蘇晚秋眼皮子耷拉著，渾濁的眼底翻起一抹陳年爛穀子的舊緒。
“當家的，你記不記得當年在省城，咱撞見俺那個堂姐蘇紅？”
她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咕咚聲。
“俺那時候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讓人家踩在腳底下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蘇晚秋嘆了口氣，帶著股化不開的酸楚。
“要不是俺當初念著那點狗屁姐妹情分，信了她的鬼話。”
她手指頭死死摳著秦風大衣的袖口，指甲蓋泛起一層青白。
“俺爹也不會被造反派抓走，俺更不會被下放到這長白山的窮山溝裡啃樹皮。”
秦風腳底下猛地一頓，軍靴底子在凍土上碾碎了一塊乾土坷垃。
發出一聲沉悶的啪嗒響。
他鼻腔裡噴出一股辛辣的旱菸味，嘴角扯起個帶刺的冷笑。
“你那心眼子比爛蓮藕還多漏，活該讓人當猴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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