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老吉普的粗糙輪胎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剎車聲。
橡膠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兒順著風捲了起來。
車門“哐當”一聲被大牛從裡頭推開，震得鐵門軸直掉紅色的鐵鏽渣子。
渣子落在院子裡的青磚上，摔成一地粉末。
大牛挺著圓鼓鼓的啤酒肚，身子往下笨拙地一蹭。
皮鞋底子踩在幾片落葉上，發出嘎吱的乾澀響動。
“哥，俺聽著外頭那些人唸叨你，俺這心裡頭熱乎著呢。”
他轉過頭，厚嘴唇子咧開，露出一口煙熏火燎的黃牙。
秦風坐在副駕駛上沒動，乾枯的大黑手拔下車鑰匙。
幾把銅鑰匙撞擊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碎響，帶著金屬的生冷。
他那滿是褐色老年斑的指腹，隨意搓了搓方向盤上掉皮的皮套子。
手心傳來一陣粗糙拉手的觸感。
“外頭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也就是給他們自己留個過嘴癮的念想。”
秦風嗓子眼帶著旱菸燻出來的沙啞，眼皮子微微往下耷拉著。
視線透著股歷經滄桑後的波瀾不驚。
“你個老憨貨少擱這兒跟著起鬨，趕緊滾回你那屋抱孫子去。”
大牛嘿嘿乾笑兩聲，拿髒兮兮的袖口抹了把腦門上沁出的虛汗。
“得嘞，俺媳婦今晚燉了大白鵝，俺得回去啃肥肉貼秋膘了！”
大順趕緊繞過來扶著他爺爺，爺孫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院走。
皮鞋踏在石板上的沉悶聲越來越遠。
秦風靠在車門上，吐出一口帶著汽油味的白氣。
這幾十年風風雨雨，外頭怎麼翻天覆地，他連個正臉都懶得再往外露。
七十好幾的老骨頭了，以前那股子遇神殺神的戾氣早磨平了稜角。
現在滿腦子只想守著這院子裡的清靜過安生日腳。
他推開車門邁下腿，老寒腿的膝蓋骨泛起一陣微酸。
軍用皮靴踩著地，他大步流星地往地堡的堂屋走。
推開厚重的防風棉布簾子，門軸上的木環撞擊門框發出嘎噠的微響。
一股子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混著地龍的乾燥暖氣，迎面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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