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那句“做人不能太心善”，這才是生存的真理。
秦風那句話帶著股子生鐵摩擦的冷硬，剛順著乾裂的嘴唇吐出來。
頭頂那棵光禿禿的白樺樹杈子上，一團黑影猛地撲騰起來。
“嘎——”
一隻凍得發僵的老寒鴉被這滿含煞氣的動靜驚了魂。
它拍打著掉毛的黑翅膀，扯著沙啞破敗的嗓子，淒厲地嘶叫著飛向灰濛濛的深山。
枯黃的碎樹葉子被鳥翅膀扇落，打著旋兒往下掉。
砸在秦風軍用皮靴的硬厚鞋底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初秋的傍晚，山林子裡的冷風夾著化不開的陰溼氣，順著脖領子直往骨頭縫裡鑽。
蘇晚秋下意識地縮了縮單薄的肩膀。
她兩隻手抓緊了身上那件灰色的羊毛披肩，把邊緣死死裹在胸前。
“你這死老頭子，說話底氣跟撞鐘似的，把鳥都嚇得不著家了。”
她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秦風結實的手臂，布料摩擦發出簌簌的輕響。
秦風沒躲，粗糙的大黑手順勢一把握住媳婦微微發涼的指尖。
手心裡的厚重死繭磨著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他用力攥了攥，把那幾根乾瘦的手指全包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
“鳥嚇飛了算個屁，老子當年在黑市裡。”
秦風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嘴角扯起個不以為意的弧度。
“一瞪眼能把那些倒騰假票子的滾刀肉，嚇得當場尿了棉褲。”
他咬著嘴裡的木頭菸斗，牙齒在膠木嘴兒上磨出咯吱的澀響。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滿地落葉往前走。
乾枯的樹枝子在靴底斷裂，發出綿密清脆的喀嚓聲，透著股乾巴的脆勁兒。
“晚秋，你還記不記得大荒年那會兒，隔壁王家屯那個爛好人老李頭？”
秦風眼皮子往下耷拉著，深黑的眸子倒映著天邊那抹像血一樣的殘陽。
蘇晚秋腳底下的布鞋踩著一塊圓溜溜的鵝卵石，身子猛地一晃。
秦風鐵臂一伸，穩穩托住她的後腰眼，把人護在身側。
“咋能不記得，老李頭那人心善吶。”
蘇晚秋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清鼻涕，聲音染上了濃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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