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停止敲擊扶手，站起身，“交貨期就擺在那裡，一天都不能耽誤。陳廠長，走，我跟你一起去一趟紡織二廠。”
陳建兵一愣，抬頭看著她：“沈顧問，你去幹什麼？那個錢有財就是個不講理的地痞無賴，你去跟他講道理行不通的。”
“我不跟他講道理。”沈清秋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平靜，“他不是說機器壞了嗎？正好，我對維修機器有點心得。既然修配廠的人修不好，我去幫他修。”
陳建兵猛地想起，眼前這位不僅是外語奇才，更是能徒手修好進口重型車床的機械大拿！
“對啊！”陳建兵一拍大腿，猛地站起來，眼底重新燃起希望，“他拿機器壞了當藉口，咱們就去把他的藉口堵死！我看他修好之後還有什麼話說！”
“備車！”陳建兵衝著門外大喊一聲，抓起公文包，帶著沈清秋大步流星地朝樓下走去。
司機老張見廠長臉色鐵青，不敢耽擱，迅速發動伏爾加轎車。車輪捲起廠區的水泥灰，直奔紡織二廠。
……
同一時間。
紡織二廠，副廠長辦公室。
屋內煙霧繚繞，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嗆人鼻息。
副廠長錢有財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架在辦公桌上。他手裡夾著半根香菸，眯著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大權在握。
辦公桌前，站著一個身材幹瘦、梳著中分頭的男人。這人是錢有財的大舅哥，馬得利，也是隔壁州市服裝廠的副廠長。
馬得利彎著腰，雙手捧著一個打火機，小心翼翼地護著火苗，湊到錢有財面前。
“妹夫，你這招‘釜底抽薪’，簡直是神了！”馬得利一邊點菸，一邊滿臉堆笑地拍著馬屁，“這下陳建兵那個老東西，不脫層皮別想拿到一寸布！”
錢有財吸了一口煙，仰起頭吐出一個菸圈，冷笑一聲：“周茂生那個死腦筋，放著嘴邊的肥肉不吃，非要講什麼兄弟廠的情義。他不吃，我吃。”
馬得利趕緊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錢有財的茶杯續滿熱水，動作狗腿至極。
“妹夫，只要這次您能把那一半的外匯訂單摳出來，轉包到我們廠。我在廠裡的威望絕對壓過正廠長！”馬得利越說越興奮，壓低聲音湊近，“你放心，只要我順利轉正當上一把手，這筆訂單的利潤，我私底下給您返這個數！”
馬得利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錢有財斜了他一眼，抖了抖菸灰，沒吭聲。
“十個點不夠？”馬得利一咬牙，直接伸出兩根手指，“二十個點！妹夫，純利潤的百分之二十！以後逢年過節，咱們家吃飯，你絕對坐主位！我給你端茶倒水！”
錢有財這才滿意地勾起嘴角，放下架在桌上的雙腿。
“姐夫啊，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錢有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前進服裝廠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那防水塗層面料的配方，全廠就只有我們二廠掌握。沒有布，他們拿什麼去做那什麼衝鋒衣？拿什麼去交那幾千萬美金的貨？”
他冷哼一聲，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我就坐在這間辦公室裡等著陳建兵他乖乖來求我。只要趕在周茂生那老東西回廠之前，把轉包合同和漲價協議簽下來。白紙黑字蓋上公章，等周茂生回來，木已成舟，他就算是一把手又能拿我怎麼樣？”
兩人相視一看，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彷彿那些美金已經裝進了他們的口袋。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黑色手搖電話驟然響起，打斷了他們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