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財慢條斯理地拿起話筒：“喂？”
電話裡傳來門衛室大爺的聲音：“錢副廠長，前進服裝廠的陳廠長帶人來了，就在大門外，說要見您。”
錢有財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神與馬得利交匯，兩人心照不宣。
“知道了。”錢有財語氣慵懶，“告訴他，我正在開一個緊急的技術會議，沒空。讓他先在門外等著。等我忙完了自然會叫他進來。”
結束通話電話，錢有財靠回椅背，重新點燃一根菸。
“妹夫，還是你高。”馬得利豎起大拇指，“先晾他一晾，殺殺他的威風。等會兒他進門，氣勢上就弱了三分，咱們提條件就好辦多了。”
“這就是熬鷹。”錢有財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貪婪，“不把他的銳氣熬沒了，這肥肉咱們怎麼吃得安穩？”
紡織二廠大門外。
陳建兵推開車門，站在鐵柵欄門前，聽著門衛大爺轉達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開會？開他孃的什麼狗屁會！”陳建兵一腳踢在鐵門上，震得門軸嘩啦作響，“錢有財這孫子分明就是故意給我難堪！拿個副廠長的雞毛當令箭，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沈清秋坐在車裡，降下車窗，冷眼看著這一幕。
下馬威，晾人，商業談判中最拙劣也最常用的心理戰術。
她推開車門走下去，走到陳建兵身邊。
“陳廠長，稍安勿躁。”沈清秋語氣平靜，沒有一絲火氣，“他既然喜歡擺譜，咱們就等。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讓他多得意一會兒，等會兒摔下來的時候，才會更疼。”
陳建兵深吸幾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站在大太陽底下，死死盯著辦公樓的方向。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門衛室的電話才再次響起。門衛大爺接完電話，拉開鐵門。
“陳廠長，錢副廠長讓你們進去。”
陳建兵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進廠區。沈清秋落後半步，目光掃過沿途停擺的廠房，機床的轟鳴聲稀稀拉拉，顯然有不少生產線被強行叫停了。
走上三樓，推開副廠長辦公室的門。
煙味撲鼻。
錢有財和馬得利穩穩地坐在真皮沙發和辦公椅上，連挪動一下屁股的意思都沒有。兩人手裡端著茶杯，姿態傲慢。
聽見開門聲，錢有財連眼皮都沒抬，盯著手裡的茶杯，漫不經心地吹著茶葉。
“老陳啊，實在不好意思。廠裡機子出了大毛病，我這正跟技術員商量對策呢，怠慢了。”錢有財陰陽怪氣地開口，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歉意。
陳建兵剛想發作，錢有財的目光越過他，隨意地掃向門口。
下一秒，錢有財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他的眼睛直了。
